“我对朋友向来抱有最大的信任。”裴妲收起短刀,坐在萧长明身侧,完全不在意他言语间的讽刺。
朋友。
萧长明将这个词含在嘴里转了一圈,终究是没再阴阳怪气地说些什么。
他轻轻踹了裴妲一脚,动作间带着几分熟稔:“说说吧裴公子,你找到什么宝贝了。”
裴妲压低声音,正色道:“煤窑。”
萧长明气笑了,“就这?你为了这个,把我审一遍,还要问我是不是忠于朝廷?”
萧长明觉得实在是荒唐。
虽然说煤矿是需要严格管控的,但北境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绕过官府私自开矿也没人能管得了。
一个煤窑,私人开采也好,官家偷藏也罢,在北境这种地方私自冶炼兵器的都有,一个煤窑实在算不上什么。
萧长明懒得再听下去了,扯过褥子,准备躺下继续休息。
他昨日烧了半宿,刚才又被陪打那一番质问折腾得心力交瘁,现在只想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地好好睡一觉。
“我的天老爷,这可真是大秘密。”萧长明扩张地感叹一番,一边说着一边往被子里缩:“这种大事儿您可得好好查查,我就先休息了。”
裴妲不在意他的态度,只问:“你在京城听过八年前在北境,裴炎裴将军与北蛮的那场恶战吗?”
萧长明猛的坐起,动作幅度太大,扯得他一阵头晕目眩,脑仁突突得疼。
他顾不上这些,盯着裴妲的眼睛,问:“是容城之战?”
裴妲点点头,表情沉痛,“对。”
她没有继续说,而是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在屋外偷听后回屋将门堵严了,这才重新坐会萧长明身边,低声讲述起来。
“八年前那场仗,最开始的是北蛮突然变阵,从鹰跃峡的关隘处往前线运了一批粮食。”
这和煤炭以及那场恶战有什么关系?
萧长明想不明白,眉头紧锁,没有插话。
裴妲语速不快,“后来那批粮被裴老将军派人劫走了,可就在三个月后,北门突然拿出了一批铁质精良的武器,以及一批煤粉□□。”
“当年陪老将军还在驻守定州,北蛮突然攻打容城上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等到大家反应过来容城已经沦陷了。最后是裴老将军带人殊死战斗,这才夺回了定州。”
“可惜裴老将军也死在了那场仗里。”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炉火燃烧的噼啪声,萧长明皱着眉,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件事和煤窑有什么联系,“你在煤窑发现了什么?”
“煤窑里的煤和寨子里烧的一样,都是粗煤,这本身并不新奇。”裴妲说,“但是没有采煤的位置很奇怪,隐蔽得不正常。”
裴妲仔细地把自己在小路上的发现说了一遍,“我跟着雪地上的煤渣一直往里走,路的尽头是一处悬崖,悬崖边的树丛有人扒动的痕迹,从悬崖边往下看,能看到下方山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裴妲蹲在地上,拿起树枝开始画图:“那地方的路正常走到尽头都是悬崖,要拨开树丛,从悬崖边跳下去才能找到入口。一个人跟着装煤的框子下去,在跟着一筐子煤上来,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深渊,完全是拿命在搏。”
萧长明的眉皱的更紧了,“你的意思是,当年蛮子用来冶铁做□□的煤都是从这个煤窑运出去的?”
“大概率,”裴妲手下地地图终于画完,她指着一处线条道:“而且这一片的地形有问题。”
“当年劫下蛮子粮草的地方是在鹰跃峡的山口处,山口往北有一个豁口,”裴妲将两个地方连起来,“如果蛮子从悬崖边运煤,再从豁口出运往北边,有前面运粮的队伍做挡箭牌,很难注意到后面豁口地方运煤的队伍。”
“当年劫粮后,我觉得这条两道的路线很奇怪,怕蛮子有其他动作向裴老将军提议搜山,可惜我当时刚入军营,人微言轻,没有人听我的。”裴妲声音干涩:“后来容城的仗打完后,裴老将军殉国,我也跟着离开了北境,再没有机会查北蛮用的煤是从哪里来的。前两年我调任回北境,第一件事就是把鹰跃峡附近的山翻了个遍,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
“方圆百里所有的窑口、矿洞,我都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有,那批铁甲和□□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裴妲痛苦地闭上眼,实在是再难以回忆述说。
当年赔上许多条人命才打赢的仗,大费周章都没有找到的窑口,一次意外就这么找到了。
可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这样隐蔽的洞口,拿命搏的路,如果不是有内应,根本不可能找得到。
如果这个窑口八年前就存在,如果当年北门用的煤是从这里运出去的,那这个寨子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萧长明听着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却是想到了一件几乎毫无关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