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缩在角落,用外氅裹紧自己,慢慢闭上了眼睛。
阿福被安排睡在外侧,阿鹫挨着裴妲,四个人挤在一张炕上,慢慢地也暖和了些。
裴妲闭上眼浅眠了一会又醒了。
她常年驻守边关,早就养成了浅眠的习惯。
今日闹了大半夜,又走了那么远的山路,身体是累的,但心却静不下来。
定州沦陷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只有一想起就翻来覆去地疼。
她轻手轻脚地下炕,摸到门边,借着门缝往外看。
屋外没有人,刚才偷看的人被她抓了个正着,也不好继续盯着。
雪已经停了,寨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在房屋之间回荡。
裴妲折回炉子旁,随手捡了根烧火用的细树枝,蹲在地上,借着炉子里舞动火光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阿鹫也没睡着,她翻了个身,见裴妲蹲在炉子边写写画画,忍不住爬起来,凑到她跟前,撑着脑袋看。
泥地上画得潦草,只大概能辨认出几条线和方块。
阿鹫看了好一会,小声问:“将军,这个是边防图吗?好像和我记得不一样啊。”
“定州的,”裴妲又添了几笔,指着那些方块线条道:“从西边下山,上了官道再走上一天就能到了。”
阿鹫一听眼睛亮了,随后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又皱起来。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将军,咱俩走呗。凭咱俩的身手就算是大雪封山也能走出去,带着这两个人,脚程都耽误了。”
裴妲抬头看了一眼炕上的两个人。
萧长明蜷缩在角落里,呼吸粗重,睡得并不安稳。阿福倒是睡得四仰八叉,甚至轻轻打起了呼噜。
“胡说什么呢,”裴妲用木棍捅了一下她,没好气地轻“啧”一声,“这冷天的,你把她们扔这里不得出事?”
阿鹫瘪瘪嘴,嘟嘟囔囔地还想说什么。
裴妲直接泼了她一桶冷水:“再说了,光我们俩去定州有什么用。”
她在冷风里吹了大半宿,刚才又仔细谋划了一番,脑子总算是清醒了。
她将泥地里是地图抹干净,又扒了些炉灰盖着,这才坐回炕上,语气中满是无奈。
“我现在是抗旨逃婚,没准到了边疆就被直接抓起来了。就算没被抓,私自领兵,往大了说可是谋反。”裴妲呼出一口浊气,“咱们要想个办法,找个合适的机会,名正言顺地夺回定州。”
阿鹫睁开眼睛,“就靠我们俩?”
裴妲突然笑了,贱兮兮地搂住阿鹫的肩膀,故作神秘道:“当然不是了。你不是睡不着吗?我这里有个非你不可的任务。”
阿鹫一听“非你不可”四个字,一下子精神了。
她不自觉地挺起胸膛,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些,“将军您说!保证完成任务!”
“小声点,”裴妲一把捂住她的嘴,瞪了她一眼,“这事让人听到可就办不成了。”
炕上的萧长明翻了个身,吓得裴妲和阿鹫同时噤声,屏息等了一会,确定没动静后,才齐齐松了口气。
裴妲凑到阿鹫耳边,低声说几句。
阿鹫的眼睛越来越亮,满脸惊喜:“真的?”
“真的。”裴妲拍拍她的肩膀,“多带些水和粮,现在就去吧。非你不可的任务哦。”
阿鹫重重一点头,利落地穿好外衣,又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拿出两块干饼揣进怀里。
临走时,她扒着门,漏出一口大白牙朝裴妲笑,无声地比着口型:等我回来。
裴妲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快走。
阿鹫轻轻拉开那扇关不严的门,猫着身子跑了出气,转眼就消失在风雪中。
裴妲在门口看了一会,确定惊动任何人后才又关上门,重新躺回炕上。
她盯着屋顶发呆,脑中各种念头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一会担心定州的情况,一会又担心阿鹫能不能平安下山,还有身边这个“柔弱”的姑娘……
裴妲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萧长明蜷缩着,半张脸埋在外氅里,呼吸沉重,脸色通红。
裴妲盯了好一会,突然发现他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