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有一点飞屑从空中掉落,叶芾并没有在意。
她饶有兴趣地盯着宗彝那边,看他把那三个哨兵当狗一样遛,她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随时准备在他力竭时动手。
今天说什么,她也势必要铲除这个隐患,免得他冷不丁给她来上一招,打得她措手不及。
直到空中掉落的飞屑越来越多,多到让人不得不注意的程度。
除叶芾之外,其余人都发现了不对劲,在剑拔弩张的间隙中抬起头来。
头顶上方,一朵巨大的紫色云团正以很快的速度往他们这边飘移。移动过程中,紫云离他们越近,从那上面掉落的屑末也越来越多。
“你看看,那是什么?”
夫诸站了起来,头顶上方,是祂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没来由的,祂感受到了不对劲。
叶芾扬起下巴尖,望向那团紫云。
说是云,这团云移动的速度也太快了些,眨眼间,便从远处房顶背后来到了面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叶芾才看清了,云团的边缘呈淡紫色,从下到上,颜色越深,最核心的部分几乎浓稠到发黑。
不仅如此,她感觉那里面好像有什么在动,不等细瞧,她先听到了声音。
是振翅的声音。
振翅?
“不是云,是虫族!”
在其余人还在仰着头,怔愣愣望着天空时,宗彝最先看到了异常,那双浅金色的瞳仁骤然收成一条竖线。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分外冷厉:“不要呆在这儿,快找地方隐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空中那团紫云仿佛听懂了他的意思,本来聚拢的形态在一刹那间散开。
无数只长相怪异的虫子疯狂地从裂缝中钻出,密密麻麻,让人生畏。
叶芾和夫诸都是头一回正面亲眼目睹虫族,震惊的视线一时半会儿忘了收回。
她隔着一定的距离,观察到这群虫子的身体被暗紫色的甲壳完完全全的包围,头部没有眼睛,翅膀呈锯齿状,带着若干条细长的附肢,目标精准地大规模朝他们涌来。
在场之中,只有叶芾是没有见过虫族的。
那三个哨兵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鼻翼微张,仰面看着漫天紫光,和铺天盖地扇动的翅膀。
这批虫子和他们两个月之前见过的那群完全不一样!
它们竟然又变异了!
叶芾身前有宗彝留下的精神屏障,虫群从头顶上方飞过时,自动避让她所在的这一区域。她久久没收回视线,没注意到面前的屏障金色流转间,又加固了一层。
反观对面的三个哨兵,情况则不太妙。
虫子蜂拥而至落在三人身上,将他们层层叠叠包裹着,从外面看像一个人形虫蛹。它们落在头发上、脸上,从衣领里面钻进去,无孔不入。那些细长附肢上的倒钩死死勾住他们的皮肉,若干只虫子从那翻开的血肉里楔进去,在皮肤下鼓出一个个隆起。
一个男人吼叫着,失去方向倒在地上。他的惨叫声在窄巷里分外清晰,两腿不住在地上乱蹬,试图摆脱掉这些虫子。几分钟后,他开始失去力气,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不动了。
另一侧,更大规模的虫群飞向宗彝那边。
金色的精神力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溢出,那些精神力像无数条被炼化的金线,在空中划出若干弧线,每一条弧线都带着弯钩,跟有意识一般,精准地蜿蜒、追击,锁定了夜色中每只虫子。
几万条金线瞬间穿透了这些虫子的甲壳,一秒,这些被精神力贯穿的虫子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甲壳的碎片和紫色的液体朝四面八方溅开。
叶芾看得目瞪口呆。本来留在这儿,是想观摩像宗彝这样的顶级哨兵是如何击杀虫族的。结果这画面看得自己直犯恶心,再不想躲,这下也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那群虫子果真有自己的意识,它们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好对付。
它们身上的甲壳硬如坚铁,这个男人身上溢出的精神力竟然能轻而易举刺破它们的甲壳,那些针对哨兵进化出来的防御能力,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紫云深处,涌出比前一次更多的虫子。
这群生物竟然比想象中更加训练有素,还会变换战术,它们四面八方朝同一个方向飞去,上万只虫子聚集在一起,重组成更巨型的兵虫。
紫色的甲壳交融,附肢与附肢交叠在一起,最外层的甲壳上重新生出更长更粗壮的肢体,那兵虫越变越大,越来越高。从混沌中逐渐熔铸成一个庞然大物,暗紫色的甲壳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复眼,它们在那具新生出的外壳上左右转动,朝不同方向窥视着周围的一切。
叶芾几欲要呕出来,太恶心了。
不知道前线的向导哨兵们是怎么忍受下这么恶心的生物的。
宗彝神色未变,那张恍若雕塑的五官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军帽下金色眼瞳稍敛,眸底深处什么亮了一瞬。
在那只兵虫向他猛然扑来时,黑亮的军靴在地面一点,整个人便借力腾起,轻松跃在二楼的平台上。
他站在露台的边缘,正对着兵虫一只复眼。
两只手腕在空中翻转,方才双手持握的两把短刃被他同时向中间一合,咔嗒一声,两把短刃首尾相接,合成了一把双头尖刃。
他指骨收紧,两只胳膊转动起来,长刃在他手中飞速旋转。随着他的动作,无数道金色的光柱从长刃中倾泻而出,逆风直直扎进头顶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紫色云层。
金光扎进云层,又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流苏般的光丝。这些紫色、金色的光丝如烟花从云端垂落,仿佛长河瀑布从天幕倾下。
顷刻之间,金雕从他体内破空而出,它的翼展在夜风中缓缓张开,持续膨胀,直到翅膀完全展开,遮住了整条后巷上方的天空,整个夜空都被那对金色翅膀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