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医生从里面推门出来。
他取下口罩,手里拿着一块电子病理板,目光在走廊外扫一圈,落到陈伯身上。
问:“陈秀兰的家属?”
“是。”
陈伯脸色蜡黄,一夜之间憔悴不少。他撑着膝盖起身,走到医生面前,满脸焦急:“医生,是我。我是她儿子。我妈她怎么样了?”
叶芾和姜祠坐在几步远的椅子上,她俩毕竟是外人,知道分寸,没有跟过去。
医生在跟陈伯说话,叶芾的光脑忽然响了。
没头没尾地,柴拱微发来了一条链接。
叶芾眉头一跳,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顺手点进了这条链接,两秒后,跳转到了某平台直播间。
她进去时,在线已经三百多人了。
画面是一个会议室,背景墙上挂着一枚巨大的圣徽。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长桌后,身上的圣殿骑士装严谨笔挺,胸前挂满了勋章。
她两手搭在深色长桌上,脊背挺直,英武不凡,目光扫着的方向大概率是在看台下的人。
“不是能力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能力可以培养,但你们现在的工作态度就是不行!”
她声音中气十足,掷地有声:“我不点名具体哪些人,你们也不用我点名。因为这已经不是极个别人的问题,是你们潜移默化,近墨则黑......”
叶芾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看懂,回到消息界面给柴拱微发了个问号。
两秒后,柴拱微发了个录屏过来,画面是刚才那个直播间的不同机位视角。
柴拱微:【我们领导在开会,有人直播出去了。】
叶芾震惊了:【现在吗?】
柴拱微:【对,就是现在。】
叶芾好奇地又回到直播间,但已经显示直播中断,这个直播账号也成了灰色头像。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
简直是匪夷所思。
在与虫族的百年战争结束后,议会为了休养生息(财政紧缩),对整个星域的哨兵组织进行了从上至下的系统性改革。
全星域登记在册的哨兵,能留在中央星服役的,已经是层层筛选出来的人中龙凤,是地方军团的王牌。
而圣殿骑士的选拔,就是在这批最优秀的人当中,进行二次筛选。选拔精英中的悍将,精锐中的磨刀石。
以现行的标准,一个星球要好几年可能才会出一个精神力S级的哨兵,而圣殿骑士还要在这群凤毛麟角的S级哨兵中,综合教育背景、家庭出身、人际关系、道德评估、乃至于外貌体型,进行考量。
可以说,圣殿骑士团是整个星域选拔体系里门槛最高、审查最严、淘汰率最高的地方。
结果,这种级别的会议,被她们圣殿骑士全程直播出去了?
秘密是国家的,粉丝是自己的是吧。
叶芾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草台班子。
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柴拱微的消息,一边用余光扫着走廊那头,陈伯还站在医生面前,佝偻的背影看起来老实又可怜。
叶芾收回视线,正要低头打字,余光忽然瞥见刚才陈伯的座位下有张卡片。
估计是从口袋里滑出来的。
她走过去,蹲下,捡起来翻到正面。
是陈秀兰的医疗卡。
叶芾抬头往走廊那边瞅了一眼,陈伯还在和医生说话,隐隐约约听到了“住院费”、“赊着”、“借钱”之类的词语。
姜祠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也有些不安,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正朝她这边看过来。
叶芾把卡攥在手心里,给她比了个口型:“我去卫生间。”
姜祠没多想,点了点头。
叶芾转身,若无其事绕过护士站,拐进走廊拐角。
她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搭乘电梯到了一楼大厅。在一楼东侧找到了医院的自助终端机。她把卡插进去,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了账户信息,余额跳出来:187。
叶芾不懂别人是怎么看病的,但以她在垃圾星的所见所闻来说,基因没有觉醒的普通人,看病医保的报销比例特别低,基本以自费为主,所以垃圾星很多人都选择不参保。
这个世道对穷人就是特别艰难 ,她想,垃圾星的人是这样,对陈伯来说也应该是这样。
她打开自己的光脑,跳到银行账户,上面显示余额:177890.23。
这是她自己的存款,加上唐澄的红包以及贺景垚的赔偿款。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了。
叶芾回想了下,她在来这里之前,走出救济院大门的时候,兜里也仅有8000多。
她其实很贪心,很想要过好日子,她跟陈伯萍水相逢,帮不帮忙别人都无可指摘。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不该过得这么苦。
学校课本讲了,做人要诚实守信,勤俭节约,以集体利益为先。
可世界的运转法则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那课本为什么要这么写呢?
总不能是来规训她们这些朴实无华的底层人民,让她们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存款和养老金,流向中央星小姐少爷们的海外账户吧。
叶芾盯着自己的账户余额看了片刻,咬咬牙,把自己的账户切到转账页面,输入陈秀兰的医疗卡号。
只用了一秒,账户瞬间减少了170000。
再回到账户页面,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余额从六位数又回到了最初的四位数。
不心疼是假的,
叶芾想,还好她穷惯了。
她登出系统,又将医疗卡插入自助终端机核对了一下,陈秀兰那张医疗卡上,余额变为了169076.96。
她退出系统,把那张卡放回口袋,不紧不慢按下电梯的上行按钮。
没过一会儿,电梯门打开,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出来。叶芾抬腿走进去,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多少表情。
电梯缓缓上升,
她在思考,不知道现在回去找贺景垚那几个舔狗哨兵把自己打一顿,能不能多要些赔偿款。
以后再有这种活动,她还要参加。
由于第二天一早就是正式比赛,叶芾和姜祠还要赶回去调试设备,做最后的准备。因此没有多留。
临别时,叶芾趁陈伯不注意,悄悄把医疗卡塞回他随身携带的包里。随后她起身,和姜祠一块告辞离开。
比赛当天又是一个四十多度的高温天气。
学校的操场被临时改造成评审会场,跑道里的草坪扎满了白色的遮阳篷。
叶芾和姜祠两人在集装箱里熬了个通宵,直到太阳出来,才各自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提前一个小时到场。
签到台前还有人比她们来得更早,叶芾她们排着队,领到自己的参赛编号,根据指引找到自己的位置,擦拭桌面,收拾比赛场地,再把设备箱打开,一件一件取出来,开始做最后一次整理和检查。
两人组装完毕,从头到尾检查了几遍,确认一切正常后,终于没有其他再操作的余地了。
姜祠熬不住了,张嘴打了个巨大的呵欠,眼角泛出水光,问叶芾:“你要不要睡会儿?咱俩轮流守着。”
叶芾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提前准备好的冰咖啡:“我不困,你睡吧,我守着。”
“行,那我睡了。”
姜祠也不跟她客套,把外套抖开铺在地上,侧身往地上一躺,沾地就睡着了。
叶芾坐在椅子上,喝着保温杯里的冰咖啡,朝主席台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