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澄几乎立刻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型,喉结微微一动:“是我在甲板上看到的那个男人吗?”
叶芾“嗯。”了一声,不愿过多讨论此事。
“下次你要不想见我身边那些人,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唐澄的声音越说越低,隔着光脑叶芾都听出了他的委屈:“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些人都不是我朋友,我们只是在一个学校而已......”
叶芾忽然问:“你还在上学?”
唐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说不清是高兴她对自己的事有了点好奇,还是恼火她居然不信自己只是个学生。
“对啊,诺特公学。不信的话,你去我们学校网站,特等奖学金那有我照片。”
“哦。”
全星域收费最高的贵族中学,叶芾哪能没听说过,不过她对他的来历背景并不好奇,更没兴趣去查证他话里的真实性。
唐澄听出了她的敷衍,忽然一下更有劲了。
“你去,你现在就打开光脑,搜诺特公学官网。”
“不用了,我相信你。”叶芾下了床,将光脑放肩膀上,把明天要用到的资料挨个挨个翻出来查看。
“快点,打开官网,我给你转账。”
叶芾收拾东西的动作立即停住,她捧着光脑,一脸郑重地输入诺特公学官网,点开。
“我点开了,然后呢?”
下一秒,光脑弹出一条消息,是来自唐澄的转账消息:88888。
他在光脑另一端继续诱哄着她:“看到【BEFORE THE ENDPOINT】那个专栏了吗,点开它,给我说一下这篇报道的日期。”
叶芾怀揣着无限的敬意点开那个专栏,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一段采访视频,一个金发的中年女性记者和西装革履的唐澄面对面坐在一间会客厅。视频标题是【格丁根奖得主唐澄访谈——关于距离、自我与世界的边界】。
叶芾扫了一眼右下角的日期,答道:“今年5月13日。”
他低低笑了声:“你看到了我的视频。”
“嗯,看到了。”
他现在说啥就是啥,叶芾伺候得心甘情愿。
几秒后,光脑弹出一条消息,唐澄给她转来51300。
“既然不辞辛苦特意点开了我的视频,那就好好欣赏这段采访,看完写一下观后感,回答我采访中的三个问题。”
“一、你如何看待人与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你认为这种距离是保护还是隔绝?”
“二、如果剥离所有外部定义,不考虑你的身份、职业、你与他人的关系,你觉得剩下的那个‘你’是谁?”
“三、你认为‘世界的边界’是由外部条件决定的,还是由你自己决定的?换句话说,你相信边界可以靠思考来突破吗?”
“尊敬的唐澄先生。”叶芾握着光脑,眉头微微拢起:“我并非哲学系的学生,你这几个问题实在太深奥,为难我了。”
“我不是你的导师,也不需要你回答的有多高深。”唐澄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木地板上,走到这座大平层的落地窗前,外面是诺特市不眠的灯火。
窗外,一颗私人星舰正从诺特市上空低空掠过,蓝色尾焰拖出四道短暂的痕迹,很快又被城市的顶光吞没。摩天大楼外立墙的巨幅广告屏仍在循环播放着奢侈品的静态广告。更远处是一座私人码头,几艘私人游艇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没有昼夜交替,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在这里长大,本该也是这片金色泡沫中的一员。比高楼崩塌和家族分裂更快到来的,是他在各地的信托。
此时此刻与叶芾通着话,他却忽然有了一种异乡异客的孤独感。
以及,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他不喜欢这里,他喜欢那些穷乡僻壤的边缘星系。
他喜欢破落的街道、俗气难看的校服。
喜欢绿原那颗重工业污染环境里制造的廉价工业垃圾。
“引擎是前年生产的,内装也过时了,又土又俗。甲板产地也不对,新木头看着就廉价。”没头没尾的,他看着那艘游艇突然吐槽了一句。
“什么?”光脑里传来叶芾的声音,他的心顿时柔成一片。
“没什么。我看见前面码头有艘量产游艇,还在用化学燃料作推进剂,工艺粗糙,看着就没有什么审美.....又穷又装。”
叶芾: ......
话音落,他忽然琢磨起给叶芾定制一艘水空两用的反重力悬浮艇,现在开始定制,说不定还能赶在她明年生日时当作礼物送给她。
“叶芾,你生日多久?”
“九月十六号,怎么了?”
他记下这个日期,今年是赶不上了。
“喜欢游艇吗,我想送你一艘,以后你想找我了,随时可以开着游艇来找我。”
叶芾:我何时会开的游艇?
以及,我为什么想来找你?
叶芾婉拒道:“不用了,我不喜欢游艇。”
“啊?”唐澄有些失落:“为什么?”
叶芾道:“我怕别人说我又穷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