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她一朝失蹄,那便沦为众矢之的。因为万一让人看出她在装病,到时候谈判失败了这黑锅绝对往她身上扣,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的黑锅。她并非危言耸听,因为她十分相信温若存落井下石的能力。
进了自己的院子,沈徽名便让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只留下沈夫人一人。
沈夫人的眼睛都快哭肿了,她牵着沈徽名的手,抽噎着说道:“名儿,咱辞官回家吧,我跟你爹养得起你,你何必还要这么折磨自己?”
沈徽名连忙拿手帕给她擦泪,接着说道:“阿娘,名儿没事,名儿装的。”
“别说宽慰娘的傻话了,你看你这小脸,比那腻子还白,你让娘怎么放心?”沈夫人越说越难过了。
沈徽名一急,掀开被子,从榻上跳了下来,甚至原地蹦跶了两下,像是要彻底证明自己身子硬朗得很呢。
她苦口婆心地劝沈夫人别再流泪了:“娘,名儿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完,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于是沈徽名将前因后果都跟沈夫人讲了一遍,只不过她并未提及温若存以及她的党羽的阴谋诡计,沈徽名心中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然而沈夫人将信将疑,绕着沈徽名转了好几圈,又踮起脚来将手掌放在她的额头上,她皱着眉说道:“就算重病是你演出来的,难道你的身体一点问题没有吗?”
“这……”沈徽名心虚了,她想起老中医对她说过的话,不敢昧着良心说自己没病。
沈夫人又拉着她坐下,面上担忧不减半分,她说:“阿娘不管你们官场是非,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什么都好说,但如今身体抱恙,我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你出去了。”
沈徽名当然不服气,还有谈判的案子等着她呢,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就算要不干了,那也是要等这件案子结束之后再另作打算。
于是她略带愤懑地对沈夫人说:“阿娘,就让名儿这一次吧,等案子结束,阿娘说什么我都同意,让我在家里待几天都行。”
然而这些话还没说到一半,她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同时一阵大脑缺氧似的眩晕,沈徽名刚想再接着说下去,但是她抬头看到沈夫人审视她的那双眼睛,便知道这次再怎么样也是不能说服她的了。
无可奈何,沈徽名只能暂作缓兵之计,不再正面与沈夫人交锋,只闷闷不乐地说了声:“好吧,阿娘。”
夜间,沈部堂回到了沈府,连朝服都没有换,便急匆匆地拉着沈夫人来到沈徽名的院子中。
这一整天他都在宫里审批奏折,意外听到沈徽名出事的消息,便吓得魂不守舍,心中急切地想要知道沈徽名的状况究竟如何,然而事务繁忙,脱不开身。
更何况,沈徽名被送回沈府的时候闹得大张旗鼓,消息传到皇宫中的时候,早就已经失真,传到沈部堂的耳中,他还以为沈徽名身患重疾,将不久于人世。
沈部堂那张沧桑老脸上的稳重不知所踪,但是他作为皇上器重的老臣,现在又值秋收时节,就算是皇上也要每日在乾清宫处理公事不得抽身,他怎么能说擅离职守就擅离职守?
他一旦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连皇上亲自来劝他回去看看,他都硬撑着非要等下班之后才愿意离开。
虽然走得匆忙,但是沈夫人也已经把来龙去脉都一一向沈部堂说明。所以他走进沈徽名卧房的时候,脸色已经不像最开始那般难看。
等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沈徽名正和小丫鬟说有说有笑地谈天说地,他的脸色才算真正好了起来。
沈徽名看见沈部堂跑得气喘吁吁,心中不免又好笑又心疼,她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慰,说道:“爹爹,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您来看名儿,名儿已经很高兴了。若是您急坏了身子,名儿反倒要生气了呢。”
沈部堂本就不善言辞,在沈徽名那里坐了没有半炷香的时间,见她好像完全没有事的样子,也便离开了。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去歇下,反倒来到正厅,唤来一名家臣。
沈部堂脸上不带一丝笑容,声音冰冷地对家臣下令:“去查查那个王鸿胪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