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分分坐在马车里的温青秋听出这话头不对,正要开口,却被捂了嘴。
温谦下衙归家,才走到巷口,便听见陆家院里传出阵阵怒吼。不等他上前,一道小小的身影急急朝他冲来。
“爹爹,你劝劝陆伯伯,让他别打那呆木头。他今日打架,是为了我。”
温谦听见“打架”二字眉头刚一皱,便被女儿拽着,快步往陆家走去。
温陆两家皆是二进小院,陆家却明显比温家简陋许多。温家后院花木错落、景致雅致,陆家对应的后院,却只平整辟出一方练武场。
空荡荡的练武场上,此刻一对父子正僵持对峙。
“臭小子,我说你今日怎这般乖顺去学堂,原是在这里等着老子!怎么,你以为打一场架、揍几个人,这学堂便能不去了?老子告诉你,这学堂,你非去不可。”
说话间,陆铮手中藤鞭正要挥落,却被人及时伸手拦住。
“陆铮兄,打不得,打不得。”
怒意上头的陆铮半点听不进劝,正要抬手扒开拦着自己的温谦,一道小小的身影骤然冲到他跟前。
“陆伯伯,你不能打他。他打架是为了我。”
稚声稚气的一句话落下,盛怒的陆铮身形一僵。两步之外,陆临崖立在原地,一脸倔强,分毫未动。
“与她无关。要打便打,少废话。”
握着藤鞭的陆铮看着儿子这副硬气模样,心头又气又闷,忍了又忍,缓缓放下了手。他不再看儿子,转头看向眼前的小女郎。
“青儿,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青秋并未亲眼看见闹剧开端,只能将先前从小胖子那里听来的话,转述了一遍。
话音落罢,两个大人神色齐齐一变
陆铮是心虚加愧疚,温谦却是满心心疼。可见女儿梗着脖子、仰着小脸、依旧精神十足的模样,温谦没有急着出声安抚,只拉着陆铮走到一旁。
“陆铮兄,阿临到底是孩子,你不该如此性急……”
温谦拉着陆铮低声说话的间隙,温青秋转身看向陆临崖。她还未开口,便听见陆临崖冷冰冰开口。
“谁要你多事?”
这般冷淡的语气,换作从前,温青秋早已气极跳脚。可到了益州这些日子,她也成长了一些。再者,陆临崖刚为了她打了一架。因此,她非但没发作,反而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打到哪里了?我瞧瞧?”
如同之前温青秋不愿意张口给他瞧伤口一样,陆临崖也不愿让她看见自己的伤处。
他飞快收回袖子,正要将手臂藏至身后,原本只轻扯着他衣袖的温青秋忽然凑上前,一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一手撸起他的袖管,力道大得离奇。
以陆临崖的身手,并非推不开她,可垂眸望着眼前那张肉乎乎的小脸,他什么都没做,任由她将衣袖一路撸至臂膀。
露出的手臂上,横陈着数道红痕,红痕深处还泛着淡淡的青紫,可见下手的力道,并不轻。
看着这一道道刺眼的红痕,温青秋再抬眼时,眼底满是不满。
“除了是呆木头,你还是闷葫芦吗?不会张嘴吗?”
陆临崖不是不会张嘴,而是懒得张嘴,就如同此刻他也懒得和她解释一般。
他默然不语,温青秋却不肯就此作罢。
扣住他的手腕,温青秋硬生生将人拽回了自家。温老太看见陆临崖手臂上的伤痕,满脸心疼。
“教孩子便教孩子,下手怎么能这么不知轻重呢?”
温老太正嘟囔时,跟着温谦一同进门的陆铮恰好走到屋外。看着儿子手臂上的伤痕,他脸上满是局促不自在。温谦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陆铮兄,进去吧。”
陆铮进屋,先受了温老太一记白眼,他只得讪讪笑了两声,随即蹲到儿子面前。
“今日,是爹不对,爹同你道歉。往后,爹定会先弄清始末。你也要同爹说实话,不要再闷声不吭,行吗?”
一贯粗犷的陆铮,头一回这般温声细语地同儿子说话。一直紧绷着脸的陆临崖,神色微微松动,却依旧闭口不言。
得不到半点回应,陆铮难免心生沮丧。温谦见状,连忙将母亲和女儿唤出屋子,把独处空间留给了父子两。
哄走老娘后,温谦将女儿抱到院角角落,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柔声问道:“还想上学堂吗?”
温青秋微微犹豫片刻,认真点了点头。
温谦又问:“今日他们那般说,你不伤心吗?”
温青秋轻轻摇头:“他们只敢背着我说,说明他们也知晓这话是错的。既是错话,我便不必放在心上。”
头一日入学堂便遭遇这般风波,温谦本以为女儿定会受委屈、暗自难过,未曾想她心性这般豁达通透,心底顿时满是欣慰。
温谦正欣慰,又听他女儿稚声稚语道:“只是,下回他们若还背着我说,那我便捉虫子塞满他们书案。”
村子里长大,温青秋学了不少吓唬人的法子。不能动手打人,吓唬吓唬他们总是可以的。
温青秋想得开,温谦却是被女儿弄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