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刺破浓稠的黑夜,一队车辆沿路疾驰而来,是金正南带着残余部队,驱车赶往机场,执行最后的撤离。
机会仅此一次。
李敏咬紧牙关,耗尽仅剩的力气,背着江宇朝着车队狂奔,扯开嗓子拼命大喊:
“救命!救我们!后面有丧尸!help me!”
金正南坐在头车,是中国话,一下子认出了这个声音。
他立刻下令车辆减速,士兵迅速持枪戒备。
车灯扫过去,清晰看见背着人狂奔的李敏,还有紧随其后、浑身浴血、穷追不舍的金道沅。
看见他后面的金道沅,金正南眼底骤然绷紧。
“去死吧,贱人。”
对着金道沅的脑袋连开多枪。
砰砰砰砰砰!!
金道沅应声倒地,不会再起来了……
金正南下车快步朝着李敏跑过去,伸手稳稳扶住快要脱力摔倒的他。
“金正南…?”
“我来了。”
李敏腿一软,停下脚步,背上的江宇安安静静靠着他,气息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危险除掉了,去往机场的撤离车队就在眼前。
可江宇伤势太重,内伤、高烧叠加在一起,已经快要撑不住。
金正南快步迎上来,伸手稳稳扶住快要脱力摔倒的李敏。
掌心触到少年手臂的那一刻,他能清晰感受到李敏浑身剧烈的颤抖,整个人早已透支到极限,连站立都勉强。
“我来了,别怕。”
李敏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瞬间通红。
“正南…!江宇受伤了,快救救他!”
“先上车,路上看他的情况。”
李敏背着江宇焦急的的上了车
金正南目光落在江宇身上,脸色瞬间沉凝。
江宇整个人软绵绵地垂着,脑袋无力靠在李敏肩头,发丝湿透黏在额前,面色惨白得毫无一丝血色。
呼吸浅得几乎无法察觉,胸口起伏微弱到近乎停滞,眼睛快要睁不起来。
其实并不是感冒,只是江宇不想连累李敏罢了,自己的发烧即使很严重…
方才死战留下的内伤、一路隐忍的高烧,再加上被金道沅蛮力撞飞的重创,所有致命伤势叠加在一起,早已将他单薄的身体彻底压垮。
军医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将江宇轻轻放在椅子上。
指尖探上颈动脉,俯身倾听胸腔微弱的呼吸,几秒后,军医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队长,撑不住了。内脏受损严重,全身性高热感染,体力彻底透支,已经回天乏术。”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翻译进李敏的耳朵,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李敏心上,让他瞬间窒息。
李敏僵硬地弯腰,指尖颤抖地抚上江宇滚烫的脸颊,温度灼人,却偏偏生命在飞速流逝。
这一路,所有人都四散离散。
肖宇失联,生死未卜,偌大的逃亡之路,从头到尾,只有江宇一直陪着他。
江宇明明只是普通的人,没有强悍的战力,被蛮力甩飞重创,依旧忍痛爬起,以性命相搏锁死敌人脖颈,为他搏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可现在,生路就在眼前,救援就在身侧,他们拼尽全力奔赴的机场、期盼的撤离、渴望的回家之路通通近在咫尺,偏偏他撑不住了。
李敏心脏骤然抽痛。
“江宇…你说句话…”
李敏喉咙哽咽,声音破碎不堪,指尖泛白,微微发抖。
可那句宣判,早已死死刻进空气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只手轻轻搭在李敏肩上,无声安抚。
江宇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腔起伏几不可见,原本滚烫的身体,正一点点褪去温度,慢慢变得冰凉。
朦胧的意识尽头,他微微掀开一丝眼皮,视线涣散模糊,艰难地转动眼珠,最终精准落在李敏身上。
他没有抱怨命运的残忍,没有不甘末世的挣扎,也没有遗憾自己没能走到机场、没能回家。
他只是轻轻看着李敏,眼底残留着最后一丝安心。
他护住了。
他拼尽全力,把李敏护到了军队身前,护到了生的边缘。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命。
江宇的嘴唇极轻地动了动,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细微的气音消散在风里,轻轻握住李敏的手。
互损这么多年,这好像还是头一次呢。
手心一道冰凉的金属的感觉传来,那个大头贴项链…
几秒后,眼眸彻底阖上,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
彻底安静了。
李敏僵在原地,久久未动,眼泪无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成一片冰凉。
他没有嚎啕大哭,极致的悲伤压在心口,只剩下窒息般的麻木与空洞。
所有外在的危险尽数清零,整片荒原公路暂时归于安全。
他活下来了。
是江宇用命换的。
从这一刻开始,只剩无尽的亏欠与永恒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