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乱的模样很像只小兔子,崔韫终究破功,揉揉她的头发,温柔安慰道:“你一点儿也不笨,你是我最聪明的徒儿,不过几首琴曲,日后我多教你几遍,一定就能记住了。”
“嗯。”琥珀低着下巴,后颈一截白腻的皮肤也泛着浅浅的红,像是被人轻轻掐过的花瓣。
*
杨氏的房间里,她今日得到了许多小玩意儿,陶响球、拨浪鼓、蹴鞠、毽子、陀螺……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到了晚上,琥珀来看她。
“琥珀看看这个!”杨氏盘腿坐在地上,握着万花镜向琥珀招手。
琥珀过去和她一起看,转动镜子,“这是什么?”
“花。”
“这个呢?”
“不知道。”
“这是草原,草原,娘你知道吗?”
“草原……娘不知道。”杨氏摇了摇头。
琥珀握着她的手,那上面分明有很多茧子,何圣手说,是骑马时拉扯缰绳,磨出来的。她就常常想象娘亲在少女时,在草原上恣意骑马的模样。
杨氏朝外看了看,“琥珀的夫君呢?”前些日子琥珀给她讲故事,她知道了“夫君”这个词。
琥珀笑道:“不是夫君,你见到他,要称呼大人,或是公子。”
“大人,公子。”杨氏复述。
琥珀陪娘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她渐渐疲惫,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自己拉上被褥,“娘乖乖睡觉了。”
琥珀守在床边,哼唱娘亲曾经哼过的北魏曲调,她的眉心舒展,带着笑意入梦。
风舞出现,道崔韫唤她过去。
琥珀先去了厨房,端起那盅补汤进入房间。
恍然觉得一切都变了,崔韫在她的房间里面,不,是她住在崔家的院子里,她好像崔韫的外室,在尽心侍奉夫君。
琥珀深呼吸,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赶出去,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崔韫的身体不适,今夜是毒发的时间,她怕他忍着不说。
房间里,所有用具皆换了新的。
崔韫身着月白寝衣,半干的黑发垂在肩上,正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只香囊,只绣了个雏形,用丝线打了个鲤鱼跃龙门的底子,还未勾勒上色。
那底子便十分不好,琥珀从未学过女红,“听说城西锦绣庄在招绣娘,银两颇丰,许多妇人拿了料子回家去绣,绣好了再去那儿换钱,我便也想试试。”她不好意思道,“做得不太好。”
崔韫用手指描摹香囊上面的纹样。
琥珀就觉得这时间真是难熬,她就该像上次那样,喝醉了再来面对公子,再出丑,难堪,也是明天的事。
崔韫道:“是不太好。”
“嗯。”琥珀点头。
“做好了送我吧。”
“欸?”
崔韫温和浅笑,握着香囊:“送给我,你不愿意么?”
“并非不愿,”琥珀道,“我只是觉得,公子想要什么好的香囊没有呢?何苦要这个次品,公子是在与我说笑么?”
崔韫说:“做好了送给我。”
“好。”
琥珀已经洗漱过,没有换上寝衣,穿上整齐的襦裙,连发髻也一丝不苟地扎起来,上面只簪了一支木钗。再穿上鞋子,便可以这样出门。
烛光映照得她的脸颊有些粉,抿紧红润的唇,素手把补汤倒进瓷碗,“我煮了补汤,公子喝一些吧。”
崔韫目光沉沉,眼底像是有墨色的浓雾缓缓涌动。
“这是什么?”他故意问。
“行房前喝下,以免精气泄耗太过……”
她说这番话时刻意板着脸,襦裙上方的肩颈却悄悄红了一片,无声流露羞怯。
崔韫饶有兴味道:“你觉得我需要这些汤药?”
琥珀想不到会被追问这些话,一向嘴有些笨,想了许久也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竟像自己中了药一般,满面红云近似羞愤。
崔韫好心道:“好了,我喝就是。”
崔韫对于吃不惯的口味甚是挑嘴,喝到一半时小口小口地抿下去。
琥珀一直看着他,见状道:“公子,别再喝了。”
“不喝,岂不是辜负了琥珀的一片苦心。”
“别喝了。”
琥珀把补汤和瓷碗一起装回托盘,端来漱口的茶水,动作利落有序。崔韫却从那瓷碗和托盘的碰撞声中听出了一丝焦急之感。
他望着琥珀的侧脸,多新奇啊,对他生气的琥珀。
她弯折双膝跪坐在他身畔,头顶和肩颈上铺洒了一层疏疏落落的烛光,睫毛像两把扑闪的小扇子,很容易叫人看出来,她有多紧张。
“琥珀。”
她如惊弓之鸟。
崔韫牵起了琥珀的手,缓步走向床榻,自己先坐进去。
琥珀跪在床上,双手颤抖着解了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