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迟莲没再赶莫思凉走,但也没给对方好脸色。
在医院待了差不多半个月,他天天问头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拆,每次换药他还要莫思凉出去,等护士收拾干净才准人进来。
莫思凉都听他的,回来时带了水果,轻轻摸他裹着绷带的圆脑袋,夸他又乖又可爱。
迟莲偏头躲开:“别拿我当三岁小孩哄。”
莫思凉叉起一块苹果递过去,迟莲不吃,转身背对他。
“那不可爱,”莫思凉把手伸长,送到他嘴边,“是帅,我老公最帅了。”
迟莲这才勉勉强强咬了一小口。
莫思凉继续举着小叉子喂他:“我刚问过吴医生,说过两天再做个检查,没问题就能出院。”
迟莲冷哼一声:“他怎么不过来?”
“怕你不高兴嘛。”
“谁让他把老子头发剪了!他不自己剪个光头别来见我!”迟莲愤然道。
第一次换药时,迟莲从玻璃窗的反光,看见自己脑袋光秃秃的,当场勃然大怒,把所有人轰走。
他砸了窗,砸了电视,但凡能照出人影的东西全砸了,破坏力简直和易感期的他没什么两样。
直到莫思凉推门进来,迟莲抓起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那天莫思凉哄了他好久,迟莲才渐渐收起信息素,也肯让护士来换药,但莫思凉必须出去。
后来每次换药,莫思凉就说给他弄点吃的回来。
这会儿把剩下半块苹果递到他嘴边:“吴医生是职责所在,别生气了。”
迟莲看了看他手中的苹果,拿走叉子自己吃。
莫思凉轻手轻脚上床,凑近些说:“没事,头发会长回来的。”
迟莲没理他。
“到时候我陪你去染发,好不好?”
迟莲保持沉默,把玩手里的小叉子。
一股冷风吹进来,迟莲抬头望向窗外,这间病房在顶层,现在窗户碎了,暖气也没开,天一黑屋里就特别冷。
迟莲冷声说:“你今晚回去。”
莫思凉干脆靠在他背上:“我又没哭,干嘛又赶我走。”
“这儿冷,你回去睡。”
“不冷,”莫思凉忙道,“你要是怕我冷,让我跟你一起睡呀。”
“都要离婚了,还睡什么一张床。”
莫思凉直起身子:“那要怎样,你才愿意给我机会。”
这些天迟莲一直对他不温不火,两人独处的时候迟莲基本不与他对视,总一个人坐在床上看天。
他以为是易感期提前了,特意去问吴医生,其实不然,是迟莲还不肯原谅他。
也不能怪迟莲,是他又一次在拥有标记的情况说要离开,标记是alpha和omega对彼此的忠诚,他这样相当于选择抛弃迟莲。
看着迟莲冷硬的侧脸,莫思凉不想再这么耗下去,硬气地说:“我不会离婚,就算你清掉我标记我也不会离婚。”
“别倒打一耙,话都你说的。”
“我跟你学的。”
“你!”迟莲回过头,对上他眼睛又转回去,“叫管家来,我不用你伺候!”
“管家他……”
“叫他亲自和我说,”迟莲沉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我还没死,这里还是我说了算。”
莫思凉没再和他争辩,说出去给管家打电话。
没多久,莫思凉给他递过去手机,说是管家。
迟莲接过就不耐地让管家赶紧过来,顺便把莫思凉弄回去。
那边静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嗓音。
“少爷,我身体确实不大舒服,让莫先生照顾你吧。”对方这样说。
迟莲攥着手机没吭声,管家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听到对方这副嗓子,他下床走去窗边,低声道:“那就派人把他接回去,我不用人照顾。”
“让莫先生照顾你吧。”管家又说一遍。
“我不要人照顾!”迟莲冲电话低吼,“他到底给你们吃什么了?一个两个都向着他!”
“少爷,”管家这一声很重,“老夫敢说,你身边每一个人都是向着你的,不仅是我,莫先生,还包括老爷和二少爷,现在能照顾你的不是老夫,是莫先生。”
迟莲回头看了眼,莫思凉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垂着脑袋,显得身影单薄,还透着股委屈劲。
良久,迟莲不情不愿回一句:“我不需要照顾……”
“但你需要莫先生,”管家轻咳两声,“等少爷出院了,老夫来接你们。”
“……你怎么了?”
“感冒而已,少爷不必担心。”
迟莲没再多问,让管家好好养病便挂断电话。
莫思凉肩膀动了动,像是要转过来。
“别动。”迟莲声音沉如刀刃。
莫思凉动作一滞,只露出小半边脸,刘海遮挡了眉眼,看不清神色。
迟莲静静看着他。
病房还留着被他破坏过的狼藉,莫思凉坐在白炽灯下,白透的肌肤亮得晃眼。
这种感觉,和他第一次见到莫思凉时有点像。
在那样破烂的红砖楼里,只有莫思凉是干净的,纯洁的,让他忍不住想要保护他。
可好像他越护,就把人捏得越碎。
迟莲深吸一口气,喊他:“莫思凉。”
莫思凉没动,很轻地应了一声。
“我从不给人机会,包括我自己,”迟莲语气冰冷,“你觉得我会给你么?”
莫思凉几乎没有犹豫:“会的,因为你爱我。”
“但你不爱我。”
“我爱——,”莫思凉转了过来,低着头大声道,“我爱你——我恨你的时候也爱你,你不也一样吗?”
迟莲讥笑道:“那你干嘛不干脆离开我,难道还想被我关在地下室干那种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