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凉回到包厢,大家依旧相谈甚欢,他坐回原位,继续默默吃着饭。
从对话中,他察觉梁院长的确变了不少,记忆里对方向来不苟言笑,做事认真,现在却能跟小林开起玩笑。
有些对迟莲的夸奖,像是专程说给他听。
陈朔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真不想把两件事扯到一块,可越是不想,越忍不住去猜梁院长话里的弦外之音。
散席后,小林在前厅送他们,给梁院长手里塞了个礼袋,嘴甜地祝她身体健康,福如东海,那熟络的模样,梁院长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
回到孤儿院,莫思凉更是快认不出这里。
斑驳的外墙全翻新过,院子里装了许多儿童设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哪处的社区公园。
梁院长瞧着跑闹的孩子们,语气里满是宽慰:“多亏有迟总,这里终于过上好日子了。”
莫思凉沉默不语,回头看了眼那辆林肯。
李序言正跟两个保镖交代什么,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他自己也拎着份礼。
他深吸一口气,佯装随意问起陈朔。
梁院长表情瞬间沉了沉,说陈朔考进了公安,好久没回来了。
莫思凉心里一紧,没再多问什么。
“不说他了,”梁院长拍拍他胳膊,“到我屋里坐坐,有东西要给你。”
莫思凉又往身后看,李序言还在整理东西,完全没往他这边看。
孤儿院里头变化更大,不过两年,已经没了莫思凉儿时的模样。
这里更像一所学校,教室设备齐全,有专门的老师看管。
走廊两侧歪歪扭扭的涂鸦,都换成了名人肖像和标语。
梁院长领着他边走边说,现在政府不再卡他们办理户口,之前没被领走的孩子进了附近的学校,成绩都不错。
还没到年龄的,留在这儿由老师带着读书写字,往后上学了,也不会比其他孩子差。
看着教室里排排坐好的孩子们,莫思凉欲言又止:“这些……也是迟莲帮忙?”
“是啊,”梁院长说,“像他这种企业家,连市长都得让敬三分,何况是做好事。”
听着梁院长津津乐道,莫思凉勉强笑了笑。
最后进了房间,梁院长拉他在沙发坐下。
屋里倒没怎么变,旧茶具,旧沙发,床头矮柜上还摆着梁院长和孩子们的合影。
莫思凉终于安心了些。
可梁院长开口又是迟莲,他偏开目光,低头抿了口热茶。
“我跟他挺好。“莫思凉说。
梁院长神色担忧:“每次说好,你眼睛都不往我这儿看,是真过得好,还是……”
“真的。”莫思凉语气变重,实在不想聊这个。
梁院长叹口气:“真这样,那就早点给他生一个吧。”
莫思凉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这位他一直敬重的长辈。
“像他这样有权有势的alpha,你给他生个alpha也好,beta也好,他都不会亏待你的,”梁院长顿了顿,像在打量他的脸色,但还是继续往下说,“要是omega更好,将来找个门当户对的,你也不用操心。”
莫思凉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道你不爱听,但都是实话,”梁院长语重心长,“当年莫家把你接走,我以为你能有个好归宿,没想到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莫思凉想起小时候的事,梁院长一向偏疼他,这话或许也是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的。
“这事我也问过迟总,他说……”
“你去问他?”莫思凉惊道。
“是啊,”梁院长不以为意,“他说这事得你同意,我就琢磨,你俩是不是感情出了什么问题。”
莫思凉突然很想家,很想一个静静待在房间里,好好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也很想迟莲,想问清楚陈朔说的那些事。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口袋的手机,无比希望迟莲能在这个时候给他回个电话。
梁院长见他一直不出声,有些赌气道:“你就是这脾气,小时候受了委屈也不吭声,一个人闷在宿舍,我不问到底,你都不开口。”
“小时候你也不会跟我说这些话。”莫思凉低声顶了回去。
梁院长噎住:“长大了当然不一样,你以为谁都跟迟总那样惯着你吗?”
莫思凉从沙发上站起身,气愤道:“他是给你什么好处吗?张口闭口都是他!”
梁院长一脸愕然。
这时门外响起拍门声,一位老师大喊:“梁院长——冬冬又跟人打起来了,怎么都劝不住啊!”
梁院长啧了声,最后看了莫思凉一眼,匆匆往外走。
莫思凉留在屋里,掏出手机给迟莲拨了过去,还是占线,他跟着走出去,打算这就回家,不想再在这里待了。
在走廊,他瞥了眼发生争执的教室,只见有个小男孩大吼大叫,用词还颇为难听,骂梁院长是个老妖婆。
再怎么说,他是梁院长抱进孤儿院的,待他如同亲人一般,听到有人这样骂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莫思凉停下脚步,想跟梁院长打声招呼再走。
那男孩嗓子都骂哑了,仰着脖子对着大人们,身后还站着个更小的孩子跟他手拉着手。
“你先放开小梁,听话!”梁院长急道。
“不要——都因为你对他太好,其他人才故意欺负他,我不要把他交给你!”
莫思凉一愣,认出来这孩子是两年前冲出来叫迟莲收养自己的小孩。
两小孩最终被几个大人强硬分开,哭声震天动地,莫思凉心里乱成一团,再也看不下去,转身离开。
李序言看他一个人出来,问他是不是要走。
莫思凉一言不发,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当车准备开走时,梁院长从大门跑出来喊他,莫思凉握紧口袋里的手机,慢慢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