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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对峙短暂且脆弱的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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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闲聊了,救人要紧。”吴邪迅速回过神,褪去心中的感慨,神色沉稳利落,当即俯身准备拆解浣羽的潜水服,拿出随身的急救药品,转头对着两人沉声道,“赶紧过来搭把手,先把她身上的海水清理干净,仔细处理伤口、消毒包扎,一点不能马虎。”

眼下没有多余的时间感慨唏嘘,当务之急,是保住浣羽的性命,稳住她岌岌可危的伤势。

胖子闻言立刻收了闲话,不敢再耽搁,麻利地从防水急救包里翻出纱布、碘伏和止血药。往日里他手脚看着粗笨,此刻却格外轻手轻脚,生怕力道重了扯动浣羽的伤口,脸上再无半分嬉皮笑脸,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谨慎。“明白明白,先治伤!”

张海楼轻轻将浣羽平放躺在甲板的防水软垫上,动作温柔得近乎反常。他掌心贴着她的后颈微微托扶,缓缓理顺她被海水打湿、黏在脸颊与脖颈上的碎发。方才在海里只顾着护她保命,此刻近距离细看,那些被深海煞气撕裂的细碎伤痕密密麻麻,藏在衣料褶皱和肌肤肌理之间,看着不算致命,却遍布全身,看得他眼底沉色更重,心口隐隐发紧。

张家血脉护体不假,可那股海底阴煞绝非寻常邪气,是硬生生侵体入脉的,哪怕锁住了外血,内里必定早已受损。

张海楼蹲在浣羽身侧,指尖轻轻落在她腕间,轻搭脉搏凝神探查。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刺骨,微弱的脉搏跳得又浅又慢,虚浮无力,看得他眉心死死拧起。他常年游走险境、经手无数伤势,一眼便看出问题根本不在外伤:“外血是止住了,但她气息太虚,不是失血那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吴邪,语气笃定又凝重:“海底那煞气钻进经脉里了,压住了气血,麒麟血脉在拼命和阴煞对冲,所以外表看着止血平稳,内里其实耗空了。”

吴邪喉结微微滚动,面色冷峻地点头,声音低沉干涩:“是。张家血脉能驱邪,可邪煞入体太深,便是以自身血气硬扛损耗。她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浮出海面、稳住生机,已经是极限了。现在昏迷,是血脉耗力过度,人彻底脱力了。”

胖子一边用无菌棉片一点点擦去她伤口边缘的海水与血渍,一边看得心里发沉,忍不住低声嘀咕:“我的妈呀,这哪是受伤,这是拿命在硬扛煞气啊。换普通人,别说止血活着,早就经脉冻僵、生机散尽了。”

他擦得极轻,每一下都小心翼翼避开破损最严重的创面,生怕稍一用力就惹出问题。可即便动作再轻,棉片擦过伤口的瞬间,昏迷中的浣羽依旧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睫毛轻轻颤了颤,下颌微微绷紧,泄露了深埋的痛楚。

三人瞬间屏息,动作齐齐放得更缓。

“她还有知觉。”吴邪轻声开口,眼底满是不忍,“说明神志没彻底沉死,还有救。”

胖子立刻放缓呼吸,拿起喷雾式消毒药剂,远远虚着喷洒,不敢直冲伤口,压低声音道:“那咱动作轻点,千万别折腾醒她,醒了更遭罪。”

张海楼半跪在地,始终守在浣羽身侧,一手轻轻虚护在她肩头,目光寸步不离地落在她脸上。他看似沉静镇定,指尖却微微泛紧、泛白,无人察觉的眼底藏着浓重的后怕。

他太清楚这种对冲的代价。麒麟血脉驱邪护主,从不是凭空得益,每一次抵挡阴煞、锁住生机,都是在透支自身气血。现在浣羽看着安稳,实则是靠着血脉的本能硬撑,一旦血气耗竭,阴煞便会彻底侵入五脏经脉,到时候神仙难救。

“先包扎外伤,保暖驱寒。”张海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沉声叮嘱,“外伤不封,寒气会顺着创口继续钻体,加重阴煞郁结。血脉再强,也扛不住内外受寒。”

吴邪应声利落,迅速分工:“胖子负责包扎躯干四肢的伤口,我处理头脸和脖颈的细碎伤,你帮她换下湿衣、护住体温。”

“收到!”胖子不敢马虎,动作干脆又轻柔,厚实的大手此刻稳得惊人,一层层纱布规整缠绕,松紧恰到好处,既不会勒住血脉,又能牢牢护住创面。

海风呼呼掠过船舷,带着浓重的海腥寒气。张海楼立刻脱下自己身上尚且带余温的外衫,轻轻盖在浣羽湿透的身上,小心翼翼裹紧,将凛冽海风尽数隔绝在外。

他低头看着少女毫无生机的苍白面容,看着她平日里利落坚韧、如今脆弱不堪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浣羽素来要强,行事凌厉果决,永远是冲在最前、扛下凶险的那一个,极少有人能见到她这般孱弱无力的样子。这次深海之行的凶险,远超所有人预料,若不是她自身底子够硬、麒麟血脉够霸道,今日绝无生还的可能。

“暂时稳住了。”吴邪做完最后一处伤口包扎,松了半口气。

张海楼却依旧眉头紧锁,语气严肃,“但这只是暂时的。有几丝阴煞在经脉里,她能不能醒,就看接下来几个时辰血脉能不能把邪气逼出来。”

胖子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被妥善包扎、静静躺着的浣羽,长长吐出一口气:“真真是个狠人,跟小哥一样能扛,硬生生憋着撑到浮出水面。希望她赶紧缓过来,可别栽在这鬼海里。”

远洋海面的夜风从来都是刺骨的冷,裹挟着浓重的海腥气,一遍遍扫过颠簸的船甲板。漆黑的浪头层层叠叠撞在船体上,轰隆的闷响贯穿船身,像是来自深海亘古的低吟,沉压抑抑,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甲板上,九门各家领队都在安抚自家子弟,照顾伤员,收敛刚才激战牺牲的同门,哀恸一片。

张海楼双臂稳稳环抱着浣羽,步履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弯腰低头走进封闭的船舱。隔绝了外面呼啸的海风与翻涌的浪声,狭小的舱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吴邪、胖子紧随其后,默默围站在病床两侧,无人开口说话。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女子身上,心底都揣着同样的担忧。方才归墟之下惊心动魄的凶险历历在目,众人皆心知肚明,浣羽身上那些肉眼可见的皮肉外伤早已不足为惧,养些时日便能愈合。真正致命的隐患,是她方才潜入深海、安放玉牒镇锁归墟之时,不慎沾染的黑煞阴邪。

那是沉积无尽深海、吸纳阴浊怨气而生的深海阴煞,阴冷诡谲,无孔不入,此刻正潜藏在浣羽周身经脉肌理之中,蛰伏游走,伺机侵蚀她的五脏六腑与核心心脉。

这场人与阴煞的生死博弈,从始至终,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序幕。

浣羽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毫无苏醒的迹象。外套已经褪去,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原本光洁无瑕的肌肤上,此刻蜿蜒盘踞着几缕浓郁如墨的黑煞,如同鲜活的毒蛇藤蔓,顺着经脉脉络,一寸一寸、缓慢却执拗地向上游走,步步紧逼,直指胸腔深处的心脉要害。

黑煞所过之处,肌肤下的肌理隐隐泛出暗沉的灰青,透着刺骨的阴寒,看得人触目惊心。

吴邪指尖微紧,眉心死死蹙起,眼底盛满了焦灼与无措。他见过无数机关陷阱、凶煞诡事,可这般侵入经脉、蛰伏内腑的深海阴煞,他从未接触过半分,全然无从下手。

一旁的胖子更是绷着张脸,平日里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的神色荡然无存,一双虎目紧紧盯着那不断蔓延的黑煞,手脚都有些发僵。他素来不怕鬼怪粽子、不怕刀枪凶险,可看着这无形无质、悄然蚀骨的阴邪之力,只觉得浑身发寒,半点应对的法子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茫然无措,下意识地一同抬眼望向身前的张海楼。

唯有张海楼出身张家,通晓宗族秘术、阴煞之道,又常年游走南洋,是此刻唯一有可能破解死局的人。两人眼底都藏着一丝期盼,静静等着他拿定主意,破开这绝境。

张海楼垂眸凝视着床榻上虚弱的浣羽,眸光深沉晦暗,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惋惜,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清冷,带着一丝笃定的无力:“张家麒麟血脉,自行催发内力、逼除阴煞,是唯一的法子。这是血脉与阴煞的对冲,根植本源,外人半点介入不得,我无能为力,替不了她分毫。”

他看着同族后辈深陷险境,看着那缕黑煞步步侵蚀心脉,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可张家血脉制衡阴煞的规矩铁如磐石,先天桎梏在前,他纵有通天手段,也无从插手相助。

听闻此言,吴邪的心瞬间往下一沉,他凝着昏迷不醒、双目紧闭的浣羽,急声追问,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可她现在一直昏迷不醒,意识全无,根本无法自主运功、调动内力,怎么逼煞?”

胖子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往前凑了半步,粗声粗气地出着主意,语气带着几分莽撞的急切:“那还不简单?咱们直接把她喊醒!扯着嗓子喊,喊不醒就来点狠的,实在不行拍两巴掌、掐个人中!活人还能被煞气困死?我就不信弄不醒她!”

这莽撞的法子一出,吴邪立刻连连摇头,眉头拧得更紧,当即否决:“不行,太冒险了,绝对不能乱来。”

他直觉此事绝非寻常昏迷,蛮力唤醒只会适得其反,可一时又说不出其中关键。

一旁的张海楼适时出声提醒,语气平静却字字郑重,点破其中凶险:“麒麟血脉天生护主,她周身潜意识都被血脉之力层层护住。你贸然外力惊扰、强行唤醒,不等她睁眼苏醒,外泄的麒麟内劲便会自发反击,你只会白白重伤,讨不到半点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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