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黎并不关注外面的官司，她将染血的衣裳尽数换下，重新打理清洁并止血后换上一件宽松的外裳。

再开门时，她已在饮茶了，除去脸色有一些发白，并无其他异样。

枝枝一把扑进来，熟练地飞到她肩膀上，只是这次却小心的没有落下重量。

“热河秘境收获如何？”温热的茶水将唇瓣润湿，听着屋外的潺潺雨声，心情也松缓下来，“可有人欺辱你？”

小徒弟生得美，难免会有些下头控制大头的家伙惦记，而沧澜界向来是打了小的来老的。

小孩子能打小的就行，老的她去杀，保证连根草都不剩。

一路上连续的战斗，已经将她这几十年来刻意修养的平和扫得干干净净。

“并无，秦家小姐挺照顾我的。我在秘境内采集了许多灵植和妖兽材料，老师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殷非将秘境内一些说得上有趣的事情挑拣说了出来。

“去采幽光菇时，有个人不清楚幽光菇的习性，直接伸手去采，结果自己被孢子寄生，浑身都长满绿油油的蘑菇。我们试过好多办法都没能将那些蘑菇从他身上弄下来，结果路上遇见霆猊兽，阴差阳错地将蘑菇都烧了。”

想起秦筝后来和他说的，殷非便唇角微扬：“不过他的头发也被火烧光，变成一个秃头。从秘境出来后正好是晚上，他浑身都闪着绿油油的莹光，他的恋人见了他的模样，当场说要分手。”

这倒是挺有趣的，寒黎弯唇而笑。

“还有一人，想要抢我们已经得手的宝贝......”

一人侧耳倾听，一人亦说得兴致勃勃，寒黎将一杯茶饮尽时，殷非一边话不停，一边起身给她倒上新的茶水，连茶壶也跟着一起用灵力煨热，说到夜晚也不曾尽兴。

多日奔波归来，眼前的灯火摇摇晃晃地打起重影，脑海内泛起一阵阵的困意。只要她运转灵力，修炼或是炼化寒气，都能很快驱散困意。

但或许是小徒弟的讲故事的嗓音太过好听，又或许是她本体总是长眠、但灵魂却极少睡过，又在战斗中强耗大量心神，她竟不太想维持清醒，在摇曳的烛火中阖眼，与周公相会。

当寒黎真正睡着之后，殷非也安静下来。

他下了咒。

得益于黎舟的教导，他已经学会如何在不引人察觉的情况里下咒，更何况他用得只是促进修士睡眠的咒术，黎舟又状态不佳，才让他的咒术下的如此顺利。

如果要杀黎舟，这大概就是他最好的机会。但他没准备做什么，只是想让黎舟睡下而已。

这仅仅是，看在黎舟身受重伤也要赶回来的面子上。

骤雨不知何时停歇，只有一点残余水珠滴答滑落，“啪嗒”打在石板上，万籁俱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如此显眼。

而他就坐在黎舟的正对面，静静地看着黎舟。

黎舟睡着时很安静，不像父亲那样还会打鼾，他只能以肉眼看见黎舟的胸膛在细微起伏，回想起对方回来时那一身濡湿的血，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他扯开嘴角，什么时候还害怕看见血了？

黎舟也睡得规规矩矩，双手搭在小腹前，指甲修得干干净净，看着竟然还有几分秀气。

注意力又落在黎舟的腰上，那枚阳玄佩仍旧悬挂在黎舟的腰间，墨色内敛，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想去触碰阳玄佩，但他知道不能碰。

他像是只能远观的泡沫，一碰，黎舟就醒了。

于是他只能流连黎舟的眉、打下疲累阴影的眼帘、高挺的鼻尖、发白的唇。他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匿在暗处，静悄悄的看上一夜。

他近乎哀求地想：“下次再出远门时，带上我，不行吗？”

但胆小的老鼠不敢将简单的恳求诉诸于口。

第二日，秦筝又来串门，惊喜发现黎前辈已然回来，自认为和殷非关系还不错的她上前行礼，顺便问及几个修炼上的问题，并受宠若惊地得到前辈堪称温和的回答。

一大早去林子里收集露珠的殷非抱着瓷瓶，狐狸大爷飞起来揶揄戳他肩膀：“诶，秦筝又来了，傲天你有什么想法没？”

在天命线里，秦筝就是倾慕傲天的美人之一诶，还有个叫青青的青梅竹马，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青青都没有出现过。

可青青没出现，秦筝货真价实的在啊！

殷非凝视着秦筝与黎舟相谈甚欢的身影，捏着瓷瓶的手指渐渐收紧，声线发冷：“能有什么想法？美人，你为什么要叫我傲天？”

是没什么想法，毕竟傲天都是万花丛中过，可眼里只有早死的师尊，但它就是想打趣傲天，谁叫傲天老师喊它美人来着？他也想让傲天不高兴。

狐狸大爷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因为傲天是给很厉害的人的外号。”

“那你喊老师更合适。”

“诶，别这么说，等你厉害起来叫这外号不就合适了吗？有道是莫欺少年穷......”

少年穷不穷的殷非不知道，他举着瓷瓶插入两人的谈话，担忧道：“老师，外面露水重，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寒黎微微点头，正好她与秦筝也没有其他可说的内容，便道：“那你们二人谈。”

她还得尽快将寒气炼化，只是刚一回屋，另一块传讯牌也亮起。

“师妹，你现在何处？可有受伤？我来寻你！”

一向平和稳重的祁承意也不得不焦急起来，先前师妹离开雪霁峰，虽然动作有些大，但他也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并不特别担心。

直到他知晓师妹早就派分神去七叶城，然后才与不知名大乘期强者交手时，他才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师兄放心，我现在无事，不必麻烦前来。”她暗叹一声，将七叶城中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将其中凶险淡而化之，“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天道向我敞开大门，令我领悟一种全新的道。”

若当时天道没有降下意志，未亡人的那一剑的确有可能会杀死她，对方也不会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