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街上变得热闹起来,商贩们把春联福字挂出来,红灿灿一片,走到哪儿都是一水的喜庆氛围。
就连宋溪回的单位也邀请了书协和退休老干部举办迎新春活动。大厅里长桌铺开,一时墨香浮动、纸落云烟。宋溪回不会写毛笔字,就在旁边忙前忙后的服务。
书协主席见她跑前跑后、机灵讨喜,便笑着提笔,专门给她写了一副春联。
宋溪回受宠若惊,再三道谢接过来。
忙碌了一年,不差这几天。池聿早早给公司员工放了假,引来欢呼一片,异地的同事正好可以避开春运大军。
宋溪回把最后一天班站完。期间她回了趟乡下,自从外婆去世后,他们家和舅舅家便不再回来过年了。即使这样,宋溪回也执意打扫干净,过年总得有个过年的样子。
给外婆家贴上那副崭新的春联,她站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里恍惚了一阵儿,然后把屋里屋外仔细打扫了一遍,最后在外公外婆的遗像前,上了炷香。
最开心的要数陈姨了,她新得了外孙,池聿给她放了长长的假期,让她安心在家多待些日子。
陈姨坚持待到除夕那天,又张罗着要包些水饺冻在冰箱里,省得他们过年没吃的。陈姨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万事都想得周全。
趁陈姨临行前,池聿递给宋溪回一个厚厚的红包。
宋溪回没急着伸手接,笑得狡黠:“给我的?”
池聿看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多大了还讨红包?你的不是这个,这个你拿去给陈姨。”
“我准备了。”宋溪回说着就要去拿自己的包。
池聿拦住她:“你的收起来吧。把这个给陈姨,算是咱俩的。”
宋溪回暗暗捏了捏红包,确实比她那个厚多了,没再推辞。
她跑过去把红包给陈姨,陈姨坚决不要。
“平常先生太太对我就够好了,这我真不能要。”
“陈姨,快拿着。”宋溪回笑着把红包递过去,“这是我和池聿给孩子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我们心里可过意不去。”
正好这时陈杰来接陈姨,宋溪回趁机塞到她包里,把她往外推。
“陈姨,路上慢点,年后见。”
除夕下午,池聿带着宋溪回回了池家。
池宅里,佣人们正踩着梯子给树上缠绕彩灯。一条宽阔的香樟大道上,佣人们倾数出动,景象颇为壮观。
车子一路驶过,看见他们的佣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向他们示意,宋溪回降下车窗向他们回以微笑。这场面,让她一瞬间有种女王出巡的感觉。
她为自己脑中突然蹦出来的画面感到好笑,回过神后车已经停到别墅前。
别墅每扇窗子都贴上了窗花,装点得很有年味。
宋溪回对着窗花上那繁复又精细的图案惊叹,真不敢想象这是人工拿着剪刀一下一下剪出来的,简直堪称艺术品。
沈心荔说:“明年剪纸的非遗师傅还会来家里设计新的窗花,你要是有兴趣,也过来,让她教你剪点简单的。”
“我就是看着觉得好看。我手笨,肯定学不会。”
“剪着玩罢了,哪里非要剪成什么样子呢。”
池峥听到他们回来把池聿叫进了茶室,沈心荔和宋溪回在客厅里翻相册,她时不时往茶室的方向瞟一眼,宋溪回知晓她是担心他们起争执。
池聿童年的照片很多,几乎每周都要拍一张,下面用钢笔记载着日期。
除了他的单人纪念照,还夹杂着一些日常聚会合照。宋溪回翻页的手停住,觉得躺在池聿旁边的小婴儿有些熟悉。
“这是?”
沈心荔拿近仔细看,笑着说:“这是你姐姐溪梦啊。”
确实是宋溪梦,因为下一页就是一张四人合照。沈心荔搂着蹒跚学步的池聿,岑茹则抱着襁褓里的溪梦,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笑容温柔静好。
宋溪回轻轻摸着溪梦的面颊,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宋溪回心中苦涩,她多想时光能倒流,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哪怕用尽所有力量,她也要阻止自己伤害溪梦。
“呀,你看这张。”
宋溪回顺着沈心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照片里,小女孩两手沾满了泥,正坏坏地往小男孩衣服上蹭。地上滚着一个水灵的还沾着泥的红薯。小男孩发现了她的“阴谋”,正好扭过头来,眉头皱成一团。一旁的宋文礼笑着弯腰,作势要来抱小女孩。这是一张抓拍的照片,每个人的神情都极生动。
看着上面溪梦鬼机灵的表情,宋溪回想起来那天池老爷子给她讲的故事,没想到还留下了罪证啊。
等等,这张照片上的年龄不对啊。池聿只比溪梦大一岁,这张照片上显然要大得多。
难道这是……她?
“这是我呀?”
“就是你啊,你看你从小就这么机灵可爱。”
宋溪回盯着照片看,被上面池聿极生气,却又忍住发作的样子逗笑了。
相册越翻越薄,大概从十岁起,池聿的照片就渐渐少了,即使偶尔有一张也总板着脸,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池峥和池聿的谈话没持续多久,就见池聿阴着一张脸从茶室出来。他阔步往外走,没忘顺带把宋溪回从沙发上捞起来。
“离晚餐还早,我们先过去收拾一下。”池聿对沈心荔说,身形没停,迈步就往外走。
沈心荔瞧着池聿握着宋溪回的手腕,什么也没说,抿了口茶,遮住唇边的笑意。
路过车子的时候,池聿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拿出来。说是行李,其实里面都是宋溪回的衣服,她在这里没放什么冬衣。
他单手拎着在前面走,宋溪回见他心情不佳,也不吭气,低头在后面跟着。
知道他们要回来住,沈心荔早早便安排人把房间打扫过了,还添了些喜庆的装饰。
床头柜上插着几枝新剪的红腊梅,是早上刚从院子里折的。但最惹眼的,是床上那套大红色的床品,被角处绣着一对交颈天鹅,细密的针脚勾出相偎的姿态。
池聿把行李放下,环视了下房间,“今晚,你就睡这里。”
这话听起来是邀她一起睡的意思吧?
宋溪回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虽然他们已经同床共枕好几次。但前几次要么是迫于无奈没得选,要么是她神智迷糊不清。可现在不一样,她清醒得很。
宋溪回准备先矜持一下,正要开口,池聿掀开了被子,拎起一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