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有人把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她以为,明华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恨她。
最后,却只有他,孤零零的死了。
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思考明华是什么意思了,时安青很快回过神,将少年的尸体抱起,和陈文一起,放在不会被人误伤的墙角,做完一切后,抬头看向那只巨大的怪物。
处于旋涡中央的它,意外没有多少动作,静立在房屋之中,像一具大型雕像。
时安青本来想爬到它身上,但看着它满身流脓的肉瘤,有些却步,她不确定自己整个人会不会陷进肉瘤里。
先吸引它的注意吧?
周围还站着的人越来越少了,人们终于意识到这种时刻相互指责是没用的,一致对向散发黑雾的怪兽,石子、镰刀、苹果……但凡是有重量的东西都在往它身上招呼,但它依然毫无反应,像一只掏了电池的丑陋玩具。
时安青正思考应该用什么吸引它,却不想这只不讲道理的玩具突然动了,它的脑袋扭动,眼睛们一齐转动,望向她。
时安青若有所思,随着她跑动,怪物的眼珠随着她移动,它只是注视着她,没有任何多余举动。
她向它用力招手,往前跑去,怪物跟着向前挪步。
……不排除有陈文的影响,不管怎么样,这只怪物出乎意料呆呆的,貌似很听她的话?
……
时安青丢下电锯,胸口堵着一口郁气:“火烧不死,水淹不死,撞不死压不死,浓硫酸无效,电锯也砍不死……就连让你自己攻击自己你也照做了,居然依然毫发无伤。”
她带着怪物来到悬崖边:“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如果再摔不死,你真的无敌了……算了,和你说你也听不懂,跳吧。”
随着尾音落下,庞然大物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崖底,时安青拨开树枝,喃喃自语:“果然,还是没用……”
已经分不清现在是黑夜还是纯粹被黑雾覆盖了天空了。
几乎所有人,都被囚禁在永无止境的噩梦中。
怪物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她的指令,它便一直站在崖底,脚边是断裂的树木和鸟类尸体。
初次进入这个世界的她居然以为这次会是个简单的任务,现在想想有点想笑。
该死,完全打不起半点精神啊,浪费了明华生命的她最后是以这副丧家犬的形象收尾吗,如果怪物的设定就是无法被杀死的存在,岂不是说明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死局。
啊,奇怪。
时安青有些恍惚。
没有活物的世界,周围一片死寂,她脑中冒出一个想法,如今的她真的还在现实吗?已经丧失斗志的完全绝望的她,会不会早就陷进怪物的幻境中了呢?
她伸出手,触摸怪物皮肤。
没有陷进去,手感微弹,像摸一个巨大的水泡,手下微微发烫。
“死不了啊……”她低声说,“这样,会很痛苦吗?”
怪物没有回应她,没有接受到确切指令的它不会有任何反应。
“那些负面的情绪构成了你,人们越是痛苦,你越强大,越是强大,你带给他们的伤害越严重,这是你不死不灭的原因吗?”
她抬眼望着怪物,这坨看上去像会出现在《瑞克与莫蒂》里的怪物如同一座由垃圾和海霸糊堆成的小山。
还有最后一个,她自己想出来时都觉得荒谬的办法。
陈文,如果共情真的能转移伤痛,那就试试吧。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将会为这个选择付出什么,但愿结束后她还能保持理智,不会被同化成另一个怪物……她心中默念。
“来吧,”吐出那口郁结的气,时安青朝小山张开手,轻声下达指令,“把构成你的养料,把这些年陈文转移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
“转移到我身上吧。”
小山慢慢低下‘头’,肢体的一部分伸长,如同伸出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
如果说以往塞进脑袋里的记忆是水滴,这一次,整片海洋的水冲进了她的身体里。
只在两只手相触的瞬间,时安青化为了血雾。
*
哪怕只有0.000001秒,她也接触到了那庞大的不可言说的记忆库。
哪怕在那0.000001秒里,人脑只下意识处理了其中千万分之一的部分,而那千万分之一中又只有极少一部分被她消化,那也是进展。
时安青很笨拙,如果换其他人,或许会有更聪明的做法。
她想,只要在死亡的瞬间选择重生,反复下去,被她消化的记忆便会积攒……迟早有一天,她能人肉‘净化’这只怪物。
这是她写给陈文、明华的,一纸漫长又愚笨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