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他化形了。
只是不太成功,身子已具雏形,脑袋仍是畜生模样。
十一郎吓得昏死过去,他也被自己丑哭了。
于是他跑了。
他去找了一个人。
他匍匐在地上:“大王!大王!请将我变成大美人吧!”
“嗯~~”那大王沉吟,身影隐没在亮晶晶的珠帘后,“为何要成人?孤王喜欢你的本相,再变小些。”
贺兰臻摆了摆尾巴,索性变成了猫咪大小,嘴里叨叨道:“谁管你喜不喜欢!我只要十一郎喜欢!”
话刚落,贺兰臻便惊了一跳——我怎么能说出这般冒犯的话?我是来求人家的!
贺兰臻这才从漫长的沉浸中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妖,只是寄居在这畜身体内的一抹意识,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是既定事实,根本不受他的意识所改变。就像这不经大脑的话,不是他说的,而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已说过的。
帘子后的人影沉默,许久,才传来戏谑的声音,“你这小杂种,脑子还没长好,就开了情窍,倒也有趣!十一郎是什么妖精?公的母的?”
贺兰臻心想你才是杂种!“十一郎不是妖精!他是个男人。”
帘子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小杂种胆子不小!”他听见对方冷笑一声,从帘后伸出一只修白玉手,“上来,给孤王看看。”
贺兰臻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屁颠屁颠地爬上高高的台阶,钻进帘子里,跳到大王的腿上。
大王的脸大半隐没在浓雾中,桃花瓣似地的唇浅浅勾着,抚了抚他的圆脑壳,“小东西,你是猫儿还是虎儿?”
贺兰臻浑身发热,脑袋一下便空了。
画面猛然倒转,再睁眼,视线中便出现一张巨大的床榻,贺兰臻俯趴着,身子滚烫无比。
.......
视线中撞进一张极为阴沉的脸:“你在叫谁?”
贺兰臻的心跳骤然一停,吓得叫了一声,结舌道:“太、太子——呸!狗皇帝!”
狗皇帝三个字像一记闷棍,打得谢昀表情一空。下一刻贺兰臻的胸口便传来一股刺痛,他目光下移,脑子轰然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
贺兰臻猛地推开谢昀,拢紧衣襟,难道方才那感觉不是梦?!
谢昀身子晃了晃,险些被一把推下床,黑脸抓住贺兰臻的脚腕,将他拽了过来。贺兰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对着他就是一记飞腿,谢昀侧身避开,贺兰臻的拳头又抡了过来,“啊啊啊死变态!臭流氓!你这个畜牲!禽兽!亏你还是皇帝——混蛋!我的胳膊腿怎么这般软?你他娘的做了什么手脚?!”
他一边冲谢昀拳打脚踢,一边狂飚粗口,活像只受惊的豹子,要不是谢昀提前卸了他的力道,此刻骨头怕是要散架了。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何况皇帝,他先是被抹了脖子,眼下又挨了拳脚,骨子里仅剩的温良荡然无存,揪住贺兰臻的胳膊用力一拧,将他反压在床铺上。
骨头脱臼的声音清晰可闻,贺兰臻闷哼出声,却没求饶,嘴里还在“狗皇帝”,“死变态”地骂个不停。
对方一把掀开他的衣摆,声音凉浸浸地,“再狗叫一句试试?”
贺兰臻头皮发麻,砧板上的鱼儿一样扑腾起来,“啊啊啊你这个变态!龌龊——”
“龌龊?”谢昀长眉一动,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
“是不是谢衍?可有别的男人?谢陵定然也碰过你!”
“你梦里念叨的十一郎是哪个野男人?大王又是何物?”
“贺兰臻啊贺兰臻!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琴夫?!我才走几天,你就这般耐不住寂寞?”
“丢下我的那三天三夜,你是不是一直在跟他*好?!”
“肯定是的!否则你哪来这么多的*!”
他独自疑神疑鬼,自问自答,语速快得贺兰臻插不进一句嘴,只觉这神经质的样子似曾相识,如同谢陵附体一般,处处透着一股发病前的癫狂劲儿!
本能提示着贺兰臻危险,他吞了吞口水,趁着谢昀自言自语悄悄抬起左手,准备给这疯子来个手刀。
哪晓得谢昀背后跟长了眼睛似地,一把点了贺兰臻穴道,他墨黑的眼里尽是失望,“可知我为何一直没限制你的行动?给你机会你不珍惜!”
“死性不改!当真令朕心寒!”
......
窗户未关,龙泽阵雨未歇,湿漉漉的风灌进钓鱼台,烛火在风中凌乱,明明灭灭,骤然熄灭,寒风撞得窗棂哐地一响,贺兰臻的意识回笼,惊出一身冷汗。
.......
这感觉,像极了贺兰臻记忆深处一段恐怖的回忆。
他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细节呢?
贺兰臻呼吸发抖,像是喘不上气。谢昀察觉到他的反常,将唇贴上他冰冷的脸,“脸色怎地这么白?”
贺兰臻心跳得极快,嗓音发涩:“你能夜中视物?”
谢昀轻轻嗯了一声,“我跟你说过呀。”
的确说过。
只是这么多吻合的特征,他却从未疑心过云朗。
因为云朗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但太子可不是!
贺兰臻咬牙,内心似在滴血,“其实你还漏了一个野男人。”
谢昀眉头一蹙。
“约莫是四年前,我在被抓进天牢时,有一个神秘男子来看过我。”
“他点了我的穴道,使我不能动弹,也不能吭声。”
“然后八了我的衣裳,清泛了我。”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打扰。”
贺兰臻的眼珠在黑暗中泛着瘆人的绿光,像是索命的恶鬼,“陛下,你觉得他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