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风沙不断席卷着他的脸庞,直到在他脸上留下了些许风霜的味道才肯罢休。
陈峤南背着包袱,从林中捡了一些干柴,顺手放到了一处大树下点起了柴火。
柴火在火苗下噼里啪啦的响着,林间隐隐约约的火光中,照应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和干涸的嘴唇。
他拿起马鞍上的羊皮囊,对嘴随意喝了一口,然后伸手烤了一只刚刚打猎得来的野鸡。
火光照应着他有些疲累的面庞,陈峤南对着暗处默默地说道。
“既然你那日在塞外都说了,以后是我的人了,那就不必在暗处躲藏着了,一起下来吃吧!”
藏在暗处的影十三听到陈峤南的声音,躲在树上犹豫了片刻。
他站在树上低头看了看陈峤南手中树杈子上的野鸡,抿了抿嘴,最后一脸赴死的模样,还是选择从树上跳了下来。
陈峤南轻轻瞥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我今天在山林中猎了一只野鸡,一会我烤好后,我们分着吃吧。”
他心里没有藏私地说道。
说着,他就要把树杈子上的野鸡扔到火堆里。
影十三看到陈峤南的操作后,整张脸都快皱成了一个包子,急忙大喊道。
“住手!不要啊!我的鸡!”
说着,他一把抢过了陈峤南手中的野鸡,满眼复杂地望向他,深叹了一口气。
这回,他可算知道为什么公主特意选了他,来护卫面前的这位陈家三公子了。
面前的这位三公子,当真是一个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世家贵公子啊!
他离开了那些身边前呼后拥的仆从,恐怕在野外连饭都不会煮吧!
影十三看着树杈子上那个只拔了鸡毛,没有处理处理内脏的野鸡,开口解释道。
“主子,那个......野鸡不是您这么吃的。”
陈峤南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又沉默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野鸡,犹豫了片刻,疑惑开口问道。
“野鸡不烤着吃,还怎么吃?”
“难道你想吃炖的?可惜,咱们现在穷困潦没有锅,你要是想吃清炖的话,要不咱们再等等?你先委屈一下?”
影十三也跟着沉默了半响,只觉得两人说的驴唇不对马嘴。
他最后干脆带着陈峤南来到了一处小溪边。
他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陈峤南,耐心地解释道。
“主子,野鸡要先拔了毛,去掉内脏,才能烤着吃。”
说着,影十三就把从陈峤南手中抢过来的野鸡又重新拔了一遍毛,然后掏出腰间的短刀去掉了鸡里面的内脏,随后又从腰间的小布袋里取出了几瓶的调料,对着野鸡的表皮均匀地撒了上去。
他一边撒着调料,一边嘀嘀咕咕地对着陈峤南说道。
“三公子,咱们现在条件简陋,您就委屈一下,凑活吃点吧!”
陈峤南静静地看着影十三的动作,那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每一个细节都处理的恰到好处,仿佛天成一般。
他再回想起自己方才那番笨拙的操作,脸上不禁微微发烫,心中暗自觉得方才的自己着实有些傻气蠢笨。
他已在这世间生活了二十年,如今却连野鸡该如何烤都不知道,这实在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事情。
想当初,他还是陈家三公子的时候,这些琐碎之事根本无需他操心动手。
只需他轻轻吩咐一声,那些伶俐的仆从便会忙不迭地去办,不多时,各种山珍海味便会盛放在他面前,色香味俱全,供他随意享用。
如今经历过这一遭,他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曾经是多么的无知和无能。
离开了陈家,离开了那些前呼后拥的仆从,他竟连一顿饭都难以吃得安稳。
这足以说明,之前的他,实在是太过废物了。
影十三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把芭蕉叶,不时地扇动着火焰。
陈峤南坐在一旁转动着放在烤架上的野鸡。
火苗在夜晚的林中跳跃着,火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突然垂下眼眸,犹豫再三,低声问道。
“当时沈明珠刚到塞外时,可遇到我今日这般令人尴尬,让人发笑般的窘境?”
影十三拿着芭蕉叶的手一顿,望着面前脸色有些挫败的陈峤南,抿了抿唇,不想开口打击他。
他还记得,当时跟着公主在塞外征战时,当时军中粮草不足,还是公主和军师带着伙头兵变着花样给他们研究伙食。
陈峤南看着影十三火苗映照下沉默不语的样子,知道了自己这话就不该问。
沈明珠一定是比他要强的,才不会像他这般无能废物。
从小到大沈明珠就压自己一头,不管是课业,马术,箭术都是比旁人优秀,她不会像自己那样样样稀松,不堪大用。
当时他能跟沈明珠和林楚楚成为朋友,皆是因为她们从不似旁人那般,表面上对他百般奉承,暗地里却嗤笑不已。
她们不屑于像那些世家公子小姐一般,碍于陈家的权势,表面上对他虚与委蛇,暗地里却对他冷嘲热讽。
她们从未将他置于高不可攀的神坛之上,也从不因他陈家三公子的身份而有所忌惮。
她们从不掩饰对他的看法,在众人面前亦是直言不讳,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的种种不足。
她们的性情,坦荡磊落,不加修饰,恰是这份难得的真挚,让他心生敬意,也让他在她们面前,无需伪装,无需防备。
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支支吾吾问道。
“她......在塞外可是也受过不少风霜苦楚?”
影十三抬头望了一眼面前可怜巴巴淋雨小狗样的陈峤南,深叹了一口气,不忍心地宽慰道。
“主子,没有人生来就什么都会的,就连公主那样的厉害的人,刚到塞外时也是吃过苦头的。
我记得,那时我们跟着公主刚到塞外的时候,我们连军营都进不去,营外的将士只对着马背上的公主,轻飘飘地说了句:女子不能入营。
然后就把我们拒之营外了,听到此话的公主二话没说,直接拿了一把红缨枪挑了他们手中的枪冲了进去,把圣旨直接扔到了他们的桌子上,这才方被允许进营。
可进营是进营,人家服不服你,听不听你的指挥还要另说。
当时的公主手中无权,军中更没有可以依仗信任的人,在军营里根本就让人看不起。
她二话不说直接把营中的所有将领都单挑了一遍,把他们打了个心服口服后,才得到了军营中士兵们的正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