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对着迎香看去,问道。
“为何?不告诉他,你是他的生母?告诉他真相?”
迎香娇笑着笑了两声,打着哈哈,万般风情地扇了扇手中的扇子,一副婀娜身姿地抚了抚耳垂,不在意地说道。
“告诉他作甚,他不过就是借着我的肚皮,托生的投胎鬼而已。本来当初生他时就非我所愿,要不是当初小姐不愿委身陈临川,我何苦要受这十月怀胎的罪!”
“我家小姐本就命苦,老爷被陈家那俩父子暗害,小姐怎么可能还会想要生下陈家的子孙后代。于是我便自作主张,主动地爬上了陈临川的床,生下了这个投胎鬼,他本来就是时局之下一个被逼无奈的选择而已。
再说,我都恨死陈家这群冷心冷肺,道貌岸然的人了。
要不是因为他们我又怎么会被卖到青楼,让小姐一人在陈家后宅孤立无援,硬生生地被困了这么多年。
不过,老天爷长眼了,陈家三日之后就要灭门了,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柳如是垂下眼眸,嘴角轻轻勾了一抹笑。
“迎香,那你可知,三日后,钟语君也会以陈家大夫人的身份被处斩赴死。”
迎香一听扇着扇着手的一顿,脸上强壮镇定,喜笑颜开。
“我家小姐大仇得报,赴死也值得!”
柳如是看着面前强壮镇定,眼里掠过一抹悲痛的迎香,摇了摇头,不打算多说,起身走了出去。
临走之前,她的余光瞥到了一旁针脚筐里的一双精致精巧男靴。
一看料子和做工就知道是用了心的。
她回望了一眼坐在木凳上扇着扇子的迎香,微微勾起唇角,留下了一句。
“迎香,这人脸上喜怒哀乐的面具带的再多,也难掩自己的本心。
你如今不认他,无非不就是怕他被你的名声所累,让别人有了可以拿捏他的软肋,生怕旁人看不起他罢了。
我听闻,陈家三公子每年的生辰礼都会收到两套早就缝制好的衣衫和鞋靴。
这其中一个不用猜想,一定是出自陈家大夫人之手,你与陈家大夫人交情甚笃,至于另一套衣衫你自然知道出自谁的手。”
“迎香和陈家大夫人把陈峤南保护的很好,生养之恩,万般惦记,又怎么能分出高低贵贱?
生母养母都可称之为母亲,与出身高低又有什么关系呢?终究看的不过是那份真挚的本心罢了,不是吗?”
柳如是说完,没有等迎香的回答,便自己走了出去。
她双手搭在二楼的栏杆上,抬眼望着那辆离去的马车,又仰了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清丽姣好的面容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一阵清风袭来微微吹起她的衣衫,同样也轻轻带走了那句她口中被风吹散的话。
“明熙,陈家倒了,你没能做到的,公主做到了......”
三日后。
行刑当日。
陈家的一众人被官府的官兵们一一推上断头台,就在陈家即将要被行刑的时候。
这时,陈家被行刑的众人里,站着走出了一道瘦弱的身影,她对着行刑官当场跪了下去,高呼喊冤。
“民妇有冤要诉!”
“我本是前吏部尚书钟中誉的嫡女-钟语君,我的父亲并不是贪污受贿畏罪身亡,而是被陈家陈樵风和陈临川构陷,被人谋杀而亡,民妇有罪证亦可以证明我的父亲是清白的。”
这时,人群中走出了一位衣衫简朴,妆容清丽的中年女人。
“奴可以证明,小姐说的一切属实,我就是人证!”
“老爷被害当日,我亲眼看到陈临川以探望我家小姐为由,亲自潜入了老爷的书房伪造了老爷贪污受贿的罪证!这是证据!”
行刑官也没有想到,一个板上钉钉的死刑案,竟然还能生出这么多事。
他看着围在一起议论纷纷,众目睽睽的百姓,只好让手下的人接下了呈上来的罪证。
陈临川看着身边与他相濡以沫,同为夫妻的钟语君,不禁摇头冷笑。
“语君,你我二十载的夫妻,你就是为了等这一天?难道你我之间竟没有半分情谊?”
钟语君看着面前愤怒嘶吼叫嚣的陈临川,冷漠地回答。
“是啊,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得不报。”
行刑官看了一眼手中的罪证,刚想开口,就被陈樵风先一步打断。
“大人,不必费心追查,一切都是我构陷陷害的,钟中誉并没有贪污受贿。”
他看着一脸赴死的自家儿媳,冷笑着问道。
“将死之人,多加一条罪名又能如何,这回你可满意了!”
钟语君含着泪笑着点了点头,抬头望了望天,大声地喊道。
“父亲,您可以安心闭眼了。”
随后,她饱含深情地望了一眼行刑台下的陈峤南,眼神中万般温柔,面容上带着卸掉多年枷锁的轻松,含笑对着陈峤南轻声说了句。
“活着,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
我的儿啊!
说着,她便朝着一旁的柱子上撞了出去。
她额头上顶着淌淌留下的鲜血,轻声说道。
“多谢成全,看来,这老天爷是长了眼的啊!我就算死,也不要跟着你们陈家人一起死,你们的血太脏了,会污了我来世往生的路!”
这时,只见台下的中年女人突然冲上了台,当即抱住了她的身躯,悲痛地喊道。
“小姐,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这时,台下的众人这才看清了那位中年女人的面貌。
那位中年女人竟然是翠芳楼的老鸨-迎香。
众人齐齐震惊惊呼。
“唉,这不是迎香吗?”
“这不是翠芳楼的老鸨吗?”
“这老鸨说的话能信吗?”
“你别说,我还睡过她呢?”
有些人的话越来越不入耳,不受人听。
沈长风瞥了一眼身边的陈峤南,当下给身边人使了一个眼色,很快那些口中吐粪的人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带了下去。
迎香看着面前议论纷纷的众人,当下悲惨一笑,抱着小姐的身体放到了一旁,望了一眼人群中的陈峤南。
随后,她拿起簪子对着脖颈刺去。
“我愿以死明志,小姐,老爷,我来陪你们了!”
既然是必死之人,何必沾染了他身上洁白的衣衫,这是她唯一能为那个孩子做的了吧。
可惜,来年生辰无人再为他裁衣,往后岁月,谁来量他衣衫长短,谁来问他寒暖薄厚?
愿他在日后的每一个冬日里都不会受冻吧......
孩子,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