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抬头看了一眼跪在陈樵风左边的陈清樾,不禁上下打量了起来。
只见他身着一袭破旧的囚服,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面容。
他的面容清瘦,眉目间透着一股书卷气,嘴唇干裂,微微泛白,却依旧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沈长风含笑地看着跪在身下的陈清樾说道。
“陈家二公子,你可知那日我离开陈府时,我当时对你说了句什么话,你可还曾记得?”
陈清樾如光含着希冀般的眼神,随后,瞬间黯淡了下来。
“公主那日临走时,曾在我的耳侧说过,我这辈子终将与官场无缘。”
那日,他还不知临走之前沈长风话中的意思。
等他明白过来,这才知道了她话中的意思。
根本不是他的才华会在官场不顺,而是他根本没有命能活到能入朝为官的那天。
沈长风的手透过牢房的栏杆,笑着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微笑着问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垂死挣扎?你是想赌我是否会心软?”
陈清樾眼里含着一丝挣扎的绝望,望着面前如白玉般高贵的沈长风。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毕竟事在人为!”
沈长风仔细地打量着他如画一般的眉眼,随后,面露可惜地放下了他的下巴。
“可惜了,万般算计,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起身对着陈樵风说道。
“不知众人可听过一句话,天嫉英才!恕我不能答应你们的请求。”
陈樵风和陈清樾一听顿时肩膀一塌。
陈清樾不由站起身不忿地对着沈长风说道。
“我知公主图谋,为何连陈峤南那样的蠢材都能留在身边,而我这样的出类拔萃的英才却要不甘赴死?”
沈长风看了一眼崩溃嘶喊的陈清樾,解惑道。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是鱼目还是珍珠?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真的说得清呢?更何况,手染鲜血的人怎配得到来自仇人的宽恕?”
沈长风转头对着陈樵风说道。
“今日这场戏我看的很尽兴,那日陈老爷子既然配合我保下了亭林的这条命,我自然不会暗害他,这点胸襟本公主还是有的。
毕竟太子谋逆案中,你们陈家不也是留了本公主一条性命不是吗?
所以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会留陈家一条性命。”
“至于.......陈清樾这个人,本公主胃口太小吃不下,还是请他英年早逝吧!”
说着,她直接起身离开,临走之前弯下腰,对着陈樵风喃喃说出了一句话。
“天嫉英才?英年早逝?心中惋惜?我的太子哥哥落得何尝不是这样的结局呢?”
说着,冬至直接拿出了一个食盒。
只见里面放着三杯毒酒,一一放在陈樵风,陈临川,陈清樾的面前。
陈清樾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毒酒,遗憾地对着陈樵风和陈临川说道。
“清樾这场戏未能演好,竟然被公主给识破了,实在愧对祖父和伯父。我既然担了陈家长房嫡系血脉的荣耀,自然要担得起陈家的灾祸,清樾安心替亭林赴死,九死而不悔!”
说着,他仿佛早已料到自己的结局一般,潇洒坦然地拿起手边的毒酒,一连三杯,一饮而下,毒酒下肚,瞬间夺下了他的生命。
沈长风不禁停住了脚步向着后方望去。
她看着陈家人一脸平淡拿起卷席,随意收敛陈清樾尸体时,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后,不禁有些动情地感慨。
“冬至,你猜,阿兄被毒酒赐死,毒发身亡的在想些什么?是悔恨生在了帝王家?还是悔恨成为了我父皇的儿子?还是后悔成为了那东宫里每天活的战战兢兢的太子?”
“家族荣耀?仕途官运?人算总不如天算,可惜了,陈清樾,才华横溢能够一举夺魁的才高八斗,可惜,陈颂雅和他生在了陈家却白白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从陈家把他圈进到我阿兄的谋逆案中,他就注定了要死。世间才华之人众多,少了一个陈清樾,也会有李清樾,王清樾。他对于陈家有用,对于我却无用,可惜了......”
说完,沈长风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理了理衣袖,带着冬至走出了刑狱,顺手在陈家的牢房中带走了一个人。
直到三人走到了另一侧的牢房中时。
沈长风才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人开口问道。
“书房藏有陈家密信的消息,是您把消息藏在蜡烛里告诉我的吧,陈大夫人。”
只见对面的钟语君轻声笑了一声。
“公主猜想的不错,是我托人通过密信告知的公主。”
沈长风看着面前身穿囚服的陈大夫人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
“我可以让你与陈临川和离,也可保住你的性命,你可愿?”
只见钟语君一脸轻松地笑了笑。
“不必了,多谢公主,活到这个年岁,我早就做好了安心赴死的准备,我很是感激公主帮我扳倒了陈家,现在的我早已死而无憾。”
沈长风看着钟语君浑身从容不迫,安心赴死的神情,敛下不忍的神色,只微微点头对着身侧的狱卒开口。
“记得给她单独安排一间牢房吧,我想您最后的时光,一定不想再与陈家人待在一起虚拟委蛇了。”
只见钟语君脸上扬起一抹笑,点了点头。
“多谢公主体恤,只望您看在我帮您一次的份上,日后多多照拂一下亭林。他虽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早已把他当成了我亲生的孩子了,亭林就多多拜托给公主了。”
说完,钟语君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动容,对着沈长风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谢。
沈长风默默地点了点头,回望着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而去,最后也没有回头。
沈长风和冬至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了刑狱的通道里。
刑狱的通道狭窄而曲折,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冰冷的石壁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沈长风的声音在通道里断断续续的回荡。
“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万般算计,终究还是赔了性命......悲哉,叹哉!”
陈清樾这般聪明愚孝,所以他必须要死!
毕竟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啊!
她沈长风留不下一个聪明愚孝之人,即使他有万般才能,在她这里终究是一种隐患。
而陈大夫人钟语君她只能尊重她的选择,让她临死之前能舒服一些。
万般命数皆不由人。
自己留下陈峤南不也是凭着那儿时的一点总角之谊。
算了,也算还了他儿时的以命相搏,以命换命,日后,再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