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拉开椅子坐下等,她戴着口罩,睁着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等他拉完帘子。
邝时楠慢条斯理地拉完百叶帘,脱下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这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他神色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睑望向她,“大中午的不休息,看来你果然是对深流爱得深沉。”
丁斐对上他湛黑的双眸,眼睛一弯,“邝总,热爱工作没有错吧?”
“是没错。”邝时楠颔首肯定,“那你看出什么了?”
丁斐诚实摇头,“没有。”
“不用着急,模型的问题是多方面的,有时候你这边的模块解决了,但是其他模块融合不好,也一样白搭。每次调整模型,都要经过好几轮的融合调试,但最终海试也总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很难一次就能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
“我明白,但我还是想再试试能不能把算法调完美一点,与现有的模型进行自适应匹配。”丁斐说完,喉咙开始发痒,忍不住低头咳了几声。
邝时楠见状,起身倒了水放到她面前,“先喝口水。”
丁斐愣了愣,她摸了摸杯壁,温度刚刚好,于是摘下口罩喝了口水润了润喉,这才感觉舒服了点。
邝时楠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他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喉咙含片递给她,“拿去含着,别到时候把嗓子咳坏了,又哑又瞎。”
“……”被内涵到的丁斐受宠若惊地接过含片,“谢谢邝总。”
邝时楠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继续刚才的话题,“完美是要基于每次的实验数据慢慢纠差的,过分用力会走偏。”
身为X300的总设计师,他对整套传感器的融合方案再清楚不过,他不希望看到丁斐陷入自证陷阱。
丁斐她敛眉思考片刻,点点头,“邝总,我明白了,你不想让我钻牛角尖浪费工夫。”
“你明白就行。”邝时楠说到此处顿了顿,他扫了眼丁斐的身板,意有所指地说,“老同事们应该跟你提过,跟我的项目强度很大,你这身体素质,我怕后期你扛不住,要不……”
“邝总,我可以的!”丁斐着急地打断他,好不容易进了项目组,可不能因为身体拖后腿,“你有见过的,我每周都有去游泳锻炼身体,我可以承受项目的强度。”
邝时楠皱了皱眉,神色还是有些犹豫。
“我还计划跑步锻炼身体!”丁斐生怕他把自己踢出项目组,已经开始胡扯了。
邝时楠闻言笑笑:“这么紧张干嘛?我又没打算把你踢出项目组,要是真想踢你,当初也不会选你进来了。”
丁斐狐疑:“那你刚才?”
“我本来是想着你有经验,让你后期一起去基地跟X300的海试,方便当场修改调试。”邝时楠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你刚才说你也跑步,晨跑还是夜跑?一周几次?”
丁斐硬着头皮说:“晨跑,两到三次吧。”
邝时楠点点头:“跟我的频率差不多,我也有晨跑的习惯,那等你感冒好后,跟我一起去小区楼下跑步吧。”
什么?
丁斐只是随口胡说,想证明自己的身体跟得上项目的强度,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看着邝时楠试探地问:“邝总,我可以拒绝吗?”
邝时楠看着她没说话。
但脸上却尽写着你拒绝一个试试。
“那好吧。”丁斐妥协了。
邝时楠沉声问:“你不乐意跟我一起跑?”
丁斐对上他湛黑的瞳孔,心虚说:“没有,我是怕我跟不上你的节奏。”
这句是实话,因为她根本就不跑啊。
丁斐欲哭无泪地想,这次真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没关系,我可以调整节奏适应你。”邝时楠今天异常地体贴,“既然你没有疑义,那就这么决定了,按你的频率,行吧?”
丁斐咬了咬牙,说:“……行。”
她的神情莫名愉悦了邝时楠,后者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决定了。”
丁斐已无力挣扎:“……好。”
为什么陪领导游泳、吃饭完,现在又多了一项跑步啊?她到底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拉练的。
邝时楠又说:“跑步那几天,不用坐公交车,我顺路带你。”
“好。”领导,你是懂得怎么在下班时间阴魂不散的。
见丁斐如霜打的茄子般摊在椅子上,邝时楠适可而止地说:“行了,出去吧。”
丁斐“哦”了一声,起身要走。
邝时楠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忘东西了。”
丁斐看了眼桌上的喉咙含片,再次痛苦地阖了阖眸,“谢谢邝总。”
她拿起盒子,拖着沉重的脚步魂不守舍地离开了邝时楠的办公室。
邝时楠看着她出门,嘴角终是没忍住勾起。
丁斐回到工位,把含片往桌上一扔,四仰八叉地倒在椅子上。陈玲玲见状吓了一跳,“丁斐,你怎么了?邝总骂你了?”
丁斐欲言又止地看向他,“我倒是希望他直接骂我……”
她刚说到此处,眼角余光就瞥见邝时楠办公室的百叶帘正缓缓拉起,她连忙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说:“邝总这么亲和,怎么会骂我,骂我也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陈玲玲:“……”
她觉得丁斐肯定被骂惨了,神智都有点不清了。
邝总什么时候跟亲和沾得上边了,他往那边一坐,就算一句话不说,都带着一股迫人的威严。
她安抚地摸了摸丁斐的头:“宝,坚强点。”
丁斐无力地摆摆手,下一秒干脆直接趴在了桌面上。心想,领导怎么就逮着她一个人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