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姆叹了口气:“那你还是别喜欢他了。”
丁斐:“??”
“你不是第一个给Kevin 递纸条的人,半年前他带了个Fun Dive的团队,有个美女把联系方式夹在他的潜水日志里,他看都没看,直接给扔了。再之前的我就不说了。”
“……”
丁斐不由想起自己那团被揉皱的纸条。
卡姆见她不说话,安慰道:“你别难过,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
“……”这算什么安慰?
丁斐故作怅然地开口:“怎么办?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卡姆刚想说话,却听到邝时楠喊他端盘子。
他应了一声,嘟嘟囔囔地去端盘子了。
此时丁斐并不知道,自己对邝时楠情根深种、欲罢不能这件事,很快就会被卡姆传遍布雅岛的潜水圈。
餐盘端上来,果然没有丁斐不喜欢的土豆和酸的。
她喜滋滋地接过筷子:“谢谢Kevin~”
邝时楠点点头,又去了餐吧,不多会儿,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他和卡姆的却是一杯冰椰水。
丁斐不理解地看向他:“我也想喝椰子水。”
她好累,需要多巴胺。
邝时楠拉着椅子坐下,“你的胃应该挺容易应激的吧?”
他不提,丁斐都忘了这事。
她喜滋滋道:“昨天让你问我问题,你都不问,原来是在默默关注我。”
“……”
邝时楠清了清嗓子,说:“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再耽误我的教学进度。”
“我懂,嘴硬心软。”
“……”邝时楠果断闭嘴不说话了。
两人交流用的是中文,卡姆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两人气氛有点奇怪。
他问:“怎么了?”
丁斐还没来得及回答,邝时楠就冷漠地扔了只虾到他盘里,“吃你的饭。”
卡姆毫不客气地把虾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地目光征询丁斐。
丁斐璀璨一笑,“Kevin关心我,但他不承认。”
邝时楠额角青筋一跳:“你也闭嘴。”
丁斐“哦”了声,委委屈屈地低头吃饭。
卡姆见状,若有所思。
……
泳池的水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像一块被切开的蓝色玻璃。
邝时楠戴着泳镜站在水里,水线刚过他的腰身。
丁斐站在池边,脚尖悬了会,迟迟未动。
呛水窒息感还残留在鼻腔里,一靠近水就会想起。
她低头盯了水面几秒,忽然抬头,眯着眼看着邝时楠:“教练,你靠近一点,站那么远我害怕。”
邝时楠语气没什么起伏,“放心吧,淹不死你。”
丁斐撇撇嘴:“我本来没那么怕的,但你早上突然把我扔下水,给我造成了心理阴影,你是我的教练,你要对你的学员负责!”
邝时楠:“……”
怕就直说,可真能胡扯!
旁边有新学员往这边看了一眼,神情逐渐凝重。
他大概已经默认,这里的教练会把学员扔下水了。
邝时楠:“……”
这要是传到扎凡耳朵,不知道他又要被念几天。
真麻烦啊。
他无可奈何地往前游了点,在丁斐面前站定,“现在行了?”
丁斐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勉强满意。
邝时楠面无表情道:“行了,别丢人了,赶紧下来。”
丁斐深吸了口气,抓着扶手踩下梯子。
水沿着脚踝往上爬,浮力把她往上托,这种无法控制的行走感觉不太美妙。
下到池底后,丁斐便扒着扶手不肯放。
邝时楠叹了口气,缓缓架起了胳膊,语气里裹着无可奈何,“拉着我。”
男人腕骨结实,带着泡过水的凉意。
丁斐抓住的一瞬间,心竟莫名安定了点。
她瞪了眼邝时楠,“你不准像早上那样放开我。”
“……行。”
下午是邝时楠额外加的游泳和踩水课。按理说,学潜水还能顺便学游泳,她算赚到了。可丁斐还是头皮发麻,潜水还有气瓶,游泳却只能靠自己扑腾。
邝时楠察觉到她越抓越紧,低头看她,“上午都下过水了,还这么怕?”
丁斐瞪他:“你被蛇咬过一次,下次还敢伸手抓吗?”
邝时楠挑眉:“行,话糙理不糙。”
丁斐幽怨道:“我明明看到很多潜店宣传,不会游泳也能学潜水。”
“那种你也敢信?”邝时楠淡声道,“真出问题,没人能次次捞你。”
“……”
丁斐不吭声了。
因为她知道,邝时楠说得对。
可知道归知道,怕也是真的怕。
“Fei,加油!”卡姆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岸边,做了个打气的手势。他下午没事干,原本坐在一边阴凉处玩手机。
丁斐面无表情地说:“一点也加不了。”
“Fei,其实我以前比你还怕。”卡姆抬手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我第一次学潜水的时候,心脏跳得特别快,甚至觉得水会吃人。”
丁斐怔住。
因为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
卡姆看着她,继续说:“我当时的教练把我从水里拎起来,骂了我十分钟,但他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丁斐下意识问。
卡姆学着邝时楠的语气,板着脸:“你越怕水,越要学会在水里冷静。”
“后来我发现,其实水不可怕,是我内心把它当成了敌人,然后我就想通了,开始跟它和平共处了,紧接着我就发现,海里其实还挺好玩的。”他说完,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朝邝时楠眨眨眼,“Kevin,我说得对不对?”
“……”
邝时楠眼角极细微地抽搐了下,“嗯,他说得对。”要不是他知道真相,还真信了这番鬼话。
但丁斐却是听进去了,卡姆话落,她沉默了一会,放开了扶手。
她一直想要克服对水的恐惧,可她内心知道,她恐惧的根源从来都不在水。
不知是受卡姆这番话的影响,还是邝时楠这个老师教得好,丁斐从初始的恐惧到接受,再到学会在水里换气,只用了两个小时。
她学过游泳,有基本功,克服恐惧学会换气后,后面的流程也变得顺畅起来。
一个下午过去,竟也勉勉强强学会了游泳。
此时已然夜幕四合,泳池旁边的路灯泛着黄白色的暖光。卡姆今晚在酒吧有表演,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离开了,其他学员也已结束了训练,偌大的泳池,只剩下丁斐和邝时楠两人。
“哗啦”一声,丁斐从水里冒出头,趴在岸边看着在泳池边掐秒表的邝时楠,笑眯眯问:“教练,我是不是游得挺好的?”
邝时楠抬眼,他背着光,面部笼在阴影中颔首,“姿势丑了点,但勉强算你合格。”
丁斐才不要求那么多,“救命的时候又不看姿势,我能自保不就行了。”
“倒也没说错。”邝时楠收起秒表起身,“好了,今天课程结束,起来吧。”
丁斐朝他伸出手,“你拉我一下呗。”
她头发湿漉漉的,脸颊因为运动红扑扑的,蘸了水的瞳孔倒影出灯光,看起来鲜活又明媚。
邝时楠却不为所动,下颌矜持地朝扶梯的方向点了点,冷淡道:“那有扶梯。”
说完,转身往潜店里走去了,背影挺拔又坚决。
不知为何,丁斐却从中看出了几分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