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行寂似笑非笑看向樊仲。
樊仲不卑不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近段时间任务多,需要大量人级刺客。”
“这不对吧?”漆行寂道,“若是我没记错,暗影堂的任务采取自愿制,刺客们以任务成功来换取功筹,能直接下达指定任务的,只有宫主,‘需要’二字从何而来?”
樊仲噎了一噎,本来以为此人只是个毒坯子,巡查各堂也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对暗影堂了解得这么透彻。
“大人误会了,是我说错了话,所有任务,自是刺客们亲自所选。”他镇定道。
“哦?”漆行寂明显不放过他,“既然说错了话,那惩罚当必不可少,目无宫规,知法犯法,刑名堂等着你,去吧。”
樊仲不敢相信地抬起了头,看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硬着头皮拱手道:“大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
“把他带下去。”他还没说完,漆行寂就先吩咐夜卫。
夜卫肃着脸上前。
樊仲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当即就要辩驳。
还未说得半句,只听由远及近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玄大人第一次来暗影堂,就耍这么大的威风啊。”
听到这个声音,漆行寂唇角微勾,像是终于等到了今日的好戏。
他转头,穆鼎新恰好站定。
这就是曾经跟闻人咎同一高处的人,相传两人是挚友,同时也是培养辛珞成为暗影堂天字一号的……恩师?
这个词似乎不太妥当呢,因为他记得辛珞好像很怕他,她是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在没有成为闻人咎弟子前,辛珞唯独对他显露过惧色。
辛珞十一岁到十三岁,短短两年时间,就从暗影堂新人级爬到天字一号的地位,其中过程,皆由穆鼎新一手栽培。
穆鼎新看了樊仲一眼,对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道:“暗影堂是我所辖之堂,玄大人前来不先知会一声,而是直接去任务区寻了樊副堂主,不妥吧?”
“堂主所言极是。”漆行寂笑了一下,半讽刺道,“但你身份不同,堂内的闲暇事听说已经很少经手了,这才破规设了一个副堂主出来,原来过问堂中区区人员之事,也需您这样及时即到啊。”
穆鼎新不说话,眼光扫了眼他,忽然问:“玄大人的腿……是如何痊愈的?”
“私事。”他回道,“不便相告。”
穆鼎新似乎是笑了笑,然后道:“来都来了,暗影堂自当全力配合,有什么事,不如到中区一叙?”
漆行寂目视他半晌,颔首道:“那就如堂主所言。”
前去中区的间隙,他也依旧没有放过樊仲,让夜卫将人架去了刑名堂,至于进去之后怎么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中区坐堂,香炉吐出缭绕四溢的青烟。
漆行寂后脚才坐下,穆鼎新便提起茶壶对准他面前的杯子,动作慢慢悠悠,细碎水声如袅袅清音。
“樊仲再怎么样也是暗影堂的副堂主,还请玄大人点到为止。”他看着壶口成线的水,像是在自顾自说话。
漆行寂溢出一丝哂笑,抬手把杯子拿了起来,壶口流下的水打在了桌上,穆鼎新倏然停手,而他则仰面把那只倒了半杯的茶饮尽,还不忘朝面前之人举了举杯,道:“这茶……一般。”
穆鼎新抬眼看着这个一脸戏谑的男人,看来褪去了轮椅,他着实露出了真面目。
“登”地一声放下茶壶,穆鼎新稍显沧桑的面庞并无半分恼意,而是儒声道:“行寂,有时候锋芒太盛,恐也不是件好事,你和辛珞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自然希望你们能一直好下去。”
“不劳堂主记挂。”漆行寂把话堵了回去。
穆鼎新失笑道:“有时候还真怀念从前的你们,打打闹闹,着实也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那可真是给死寂的永夜宫增添了不少风采。”
漆行寂霍然抬眸。
谁都知道,他和辛珞的过去并不光彩,穆鼎新此言,已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但他依然慢条斯理道:“堂主这是在威胁我吗?”
穆鼎新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那一秒的破绽证明,他果然在怕那件事。
辛珞如今是失去了记忆才与他亲近,若是她记起一切,她还会对他如此吗?漆行寂不惜抹去青鸾堂中关于她的关系网,越彻底,就越证实什么。
他抓住了他的把柄。
穆鼎新眼神突然变了,他常年掌管暗影堂,自也是刺客出身,杀的人,可不比整个暗影堂所有刺客加起来少多少。因此他身上常年都要熏香,此处置放的香炉更是有这层作用,掩盖这由内而外的腥气。
“你要对闻人咎动手,我可以帮你。”他盯着他说道。
漆行寂不答,对这话也无动于衷,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穆鼎新:“怎么?你已经动手了?”
也对,闻人咎多日闭门不出,确实反常,但是……要知道,整个永夜宫都是被他牢牢握在手中的,各堂大大小小的事都必须经他的手,更何况,还有明面上听命于他的七曜和暗中培养的棋子,他若是表现出什么异常,永夜宫不可能这么安静。
“你怎么做到的?”穆鼎新死死看着他。
“不是在威胁我吗?”漆行寂倾身,“继续。而且我可要提醒堂主一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对师父拳拳忠心,可不容挑拨。”
穆鼎新见他到现在还在装,不由想再加把火,恰在这时,乌凡从门外径自而来,不顾他的目光在漆行寂耳边附声。
听完后,漆行寂当即起了身,“我还有事,就不同穆堂主相聊了,下次,若是你还想聊,可不能像今日这样,把威胁当诚意。”
穆鼎新还在拆解他这话的意思,人却早已消失在眼前。
诚意……穆鼎新凝思着。
外面,漆行寂加快步子出了暗影堂。
“她回来了,现在在哪?”
“在议事厅。”看着他喜形于色的样子,乌凡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主子,您上次让属下查辛珞姑娘和叶必归的事,现在已经有了眉目。”
漆行寂停步,瞅着乌凡迟疑的表情,他眸中明暗不止,但还是动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