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梢间，在墙边立着的那张柿漆木茶橱前，素心正在簿子上写东西，娇伶在一旁帮忙，把茶橱里的物件一样一样拿出来，素心记过的就放回茶橱里。

她俩干得聚精会神，李乐云和词薇没打扰她们，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除开大小姐要跟在太太身边学管家，其他小姐这会儿应该还在院里。

李乐云和词薇便不敢太大声，先去问守在屋外的小丫鬟，若大丫鬟能出来，便直接请她们，不能的话，就让小丫鬟转告大丫鬟......

......

到了晚间，度敏很重视这次席面，恳请小姐叫陈谨陪她去庆余院，自己则留下来招待客人。

李乐云还在纠结要不要拿礼物过去，上次请邢采买帮忙买茶，送给贞儿后，她手里还剩下一包。

问了词薇后，原来她们都没把度敏说的“只带一张嘴来”当回事，礼物还是备上了，李乐云不由得脸红，原以为别人都不知人情世故，没想到自己才是最不懂的那一个。

自从进来内院，她参加过的席面也有好几个了，李乐云早就没了当初的新鲜。

不过这次她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因为这次来的人比以往来的多得多，三张桌子刚好全部坐满，可见度敏在院里的人缘不差，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度敏成了大丫鬟，大家才给她这个面子。

“明日是浴佛节，大家都是小姐们身边的丫鬟，少不了也要跟着去。”度敏举着酒盏，“所以今晚就少喝一些，尝个味儿，免得明日伺候不了小姐，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玳瑁道：“度敏妹妹说的有道理，这黄酒虽然不容易醉，但喝得多了，第二日醒来还是会头疼，明日是浴佛节，要跟着小姐外出，更得警醒一些，大家今晚就少喝几杯，若真想喝了，改日再聚到一起吃酒。”自从贞儿走了，小姐们身边的大丫鬟便属玳瑁最大，她说的话，大家多少愿意听，更何况说的也有道理。

小丫鬟们平时多依附于大丫鬟，今日就有两个大丫鬟在场，还来了好几个二等丫鬟，便问起她们浴佛节都会做什么，小丫鬟们从没跟着出去，对这些事颇感兴趣。

娇伶不一样，大小姐常带她外出，印星讲的时候，她也能插上两句嘴。

李乐云原先不爱喝酒，总觉得酒有股怪味，不过这黄酒不烈不辛辣，更能被李乐云接受，她跟着众人敬酒，也喝了一小盅。

谁知在她端起酒盅，想把杯中剩下的喝完时，度敏忽然道：“乐云，你也别再喝了，小姐说了，明日浴佛节要带上你去。”

李乐云顿时就想把嘴里没咽下的黄酒喷出去。

怎么会带她？以往这种出行的事情，不是只会带上大丫鬟、乳娘、和娇伶吗？

李乐云瞥了眼坐在对面的娇伶，果然见她眼里顷刻间就露出嫉恨之色。

又不是我求小姐带我去的，这么看我做什么？李乐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度敏道：“嗯，我没喝多，这还是第二盅呢。”

看来这下她和娇伶要不死不休了。

度敏也真是，好好的，怎么就当场说这件事，还是在娇伶卖弄自己和其他三等丫鬟不一样的时候。

自己今日下晌可是帮她忙前忙后的，又是去请人，又是跑腿递话，又是搬桌子、凳子......难不成度敏是故意的？李乐云抬头望向度敏，她脸上一片坦然的笑，不知是热的，还是她喝了太多酒，脸颊像是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双目也有些迷离——度敏似乎是喝醉了。

“乐云姐姐，我敬你一杯。”娇伶皮笑肉不笑的举起酒盏，“小姐可真疼姐姐啊。”

她话中有话，偏偏就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道：“娇伶妹妹，这话怎么讲？”

娇伶便细细解释起来：“乐云姐姐才提了二等没几天，小姐就要带她外出，反而不带陈谨姐姐，你们说这不是更疼乐云姐姐吗？”

这挑拨的意思太明显了，李乐云蹙起眉，幸好陈谨随大小姐去庆余院了，没听到这句话。不过陈谨应该不会因为娇伶一句话就和自己结怨。

李乐云抿了一口酒，明天还要跟着小姐出门，喝完这盅酒就不再喝了。

娇伶又举起一杯，言笑晏晏地说：“说来今日除了庆贺度敏姐姐高升，还要贺乐云姐姐也升作二等丫鬟，她为人俭省，没摆席面，可也得恭喜她。”

娇伶举着酒盏的手悬在李乐云面前。

她说的合情合理，李乐云也挑不出错，便举起酒盅抿了一口。

娇伶探头瞧了一眼，李乐云面前的酒盅里还剩一底黄酒。

“姐姐只抿这一小口，哪里算得上喝了，好歹喝完才是。”娇伶用撒娇的口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