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汀拿起一旁的香谱复印件,翻到折有批注的那一页:“和书房发现的香谱对应得上。熏香基质里添加了同系的莨菪浸膏,加热后经呼吸道吸入,和口服的艾司唑仑会产生强协同效应——艾司唑仑抑制中枢呼吸,莨菪碱干扰心肌电生理,两者叠加会诱发严重的房室传导阻滞与呼吸肌麻痹,最终体表特征就是窒息性猝死,口唇发绀、气道无异物,和常规心源性猝死的病理表征高度重合。”
她抬眼,结论下得清晰:“简单说,这是一套专门设计的‘完美猝死’配方。单独看胶囊是合法安眠药,单独看熏香是普通安神香,凑在一起就是毒。狄桉忱自己写的‘可掩猝死痕迹’,不是随口说的。”
燕许绥指尖轻叩桌面,沉吟道:“医院给出的死亡证明没问题?”
偏偏又没有对狄桉忱进行尸检,对方身份特殊,一系列审批下来,还没等到警方行动,狄家就已将人送去火化。
这一切都像是打/警方/一个措手不及。
燕许绥看着桌上平铺的一堆数据,思绪万千。
“完全没有漏洞。”许汀点头,指尖划过检测报告上的剂量数据,“只要尸体按常规流程火化,就永远不会有直接证据。这三粒应该是剩余的备用品,每粒的有效成分误差控制在微克级,没有专业药剂背景调不出来。要么是晏宏伟背后有人,要么……狄桉忱自己就是半个行家。”
话音未落,燕许绥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萧铎的名字。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清冽的声音,只听了十几秒,他眉峰微微一沉。
挂了电话,他抬眼看向两人:“萧铎那边办妥了,晏宏伟的海外离岸账户全部冻结,近三年累计转出三千两百余万,最终流向的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狄桉忱。另外,案发前一天,晏宏伟从凭祥入境,有高速缴费记录显示他案发当晚十点就到了市区。”
魏驰猛地坐直:“真的是他?和狄夫人里应外合杀了狄桉忱?”
燕许绥没应声,目光重新落回白板上的户型图。他的指尖停在二楼书房北侧的墙体上,那里的内墙厚度比别处多出二十八公分,刚好能容下一个隐蔽的隔间。香谱、胶囊、转账凭证都搜出来了,唯独最关键的账目原件和通讯记录没见踪影,多半就藏在那堵墙后面。
“是不是,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往门外走,“叫上技术队带探测仪,再去狄家。这次,重点查书房的墙。”
窗外的日头移到正南,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着。
许汀把鉴定报告收进文件袋,抬头时刚好看见燕许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步速快得带起一阵风。
出门前,燕许绥给凃荆濯打来个电话,没接。
车子开动时又打了一个,这回却是直接关机了,燕许绥右眼皮挑得厉害,就连林景毅都看出了他的不在状态,小心翼翼道:“燕队,你看上去不太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您。”
才市局到狄家饶外环路也才半个多小时,燕许绥摆摆手,非常自觉狄拍了拍萧铎的肩头。后者不明所以,问题干嘛。
燕许绥:“薄荷糖还有吗?给我一颗?”
萧铎一副要不要听听你在放什么屁都表情,随后想起什么,咧着嘴说:“就那次带上了,你怎么这么记仇?烟要不要来一根?”
燕许绥摆摆手,林景毅不知道从拿翻出一板西洋参含片:“这个要吗?”
“谢了。”
燕许绥没客气,借过就扣了一片塞嘴里。
寒风顺着车窗往里灌,或许是连轴转太久,身体在向他发出抗议,感叹了一句:“到底什么时候放假。 ”
“你这话不应该对我们说,应该对尹局说,”萧铎一听就乐了,没忍住揶揄他:“我说你不会是年纪大了不抗造了吧,实在不行你就主动点去给向尹局反应反应,正好我也觉得我盖升一升了。”
燕许绥靠在窗边,额前的发丝都被扬起,露出他光洁饱满都额头,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我还在这坐着你就想篡位来吗?怎目标能不能大一点,尹崎退休了你就去。”
萧铎:“呢倒也不用这么大,我这个年纪别人喊我一声萧局……虽然想想也挺美的,但是纪检应该来的也挺快的。”
燕许绥冷哼一声,“萧局么?我还以为要喊一声萧厅。”
萧铎:“给戴我这么高官帽呢?当然年轻人有目标是好事,回去我就把你这份远大志向如实禀报尹局。”
车内气氛在二人的互损中轻松了点,可能是西洋参含片的作用,燕许绥觉得现在没这么心慌了,于是又拿起手机给凃荆濯拨来一个电话,还是关机。
最后索性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厚将手机揣进兜里。
早上刚来给一次,此时数辆警车再次停在狄家门前,院内都人寥寥无几,这也是燕许绥想不通都一个点,既然着急毁尸灭迹,又为什么要多滞留一天。
还是就像凃荆濯说的,这只不过是一场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