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弗洛斯忒对于姗姗来迟的充耳未闻,继续用他那恶心的变声器发出扭曲的机械调:
“为何你~不属于我~你那满身正义灿烂盛放曼珠沙华灼热我的恶!”
“我的神~我的女孩~我要用我神圣的罪恶将你从光明烈日中夺回!”
“够了。”方俊凯打开办公室的灯,阿弗洛斯忒一身黑在亮堂好的光明处也失去了它的意义,“不必要用那恶心的变声器来招待我。”
“傅优蓝大状。摘下你那该死的面罩和变声器吧!”
阿弗洛斯忒他,噢不,应该是她摘下了面罩和变声器,和昔日温柔知性的傅优蓝完全不同,此时的她即便身处炽白光亮的房间里,也依然照不开她半边脸的阴影。
“好久不见了,方俊凯,你真的让我找的很辛苦~很、辛、苦!”
傅优蓝一声“咔啦”,将枪上膛,枪口凶狠地指向方俊凯的脑袋。方俊凯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傅优蓝的枪法有多准,若不是和傅优蓝一起参与过“九月雨”案件,他甚至不知道“傅优蓝”这个看起来柔弱的白莲花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方俊凯双手举起,不经意向前走了一步,然而,不过就是这未经允许的一步,傅优蓝二话不说,朝他的脚踝精准就是一枪。
“呜……”
方俊凯吃痛,脚踝无力,双膝重重磕在地板上,整个人像是俯首称臣的下属,向对面的女王献上他弱小卑劣的忠心。
“你好像忘记我的枪法十分精准。”
“我当然……没有忘记,”脚踝传来的疼痛让方俊凯说话都不利索,像是有什么寄生生物正在蚕食他的神经,痛感是一寸一寸由内而外传递开来,方俊凯的嘴唇逐渐发白,“当年,你和我们狩猎那些霸凌者……你扛着猎枪…在雨夜里…用枪声驱赶那些可怜的人质…赶到悬崖边上……之后便毫不留情的把人杀了。”
“你这个恶魔。”方俊凯应该是被疼痛麻木到脑子有些混沌,开始不计后果全盘质问。
“你竟然…背叛我们…连我们都一起杀了!为什么?我们当初不是玩得很愉快吗?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把枪头对向我们?”
“嗯……我承认,加入你们,我的确玩得很愉快——诶,我要指正一点,我可不算是什么恶魔。你、莫彩儿、叶舒兰还有谢娥裳,你们四个才是真正的恶魔。天星中学和国际中学两个中学小团体的魔头们,臭味相投的聚在一起的苍蝇们,兴致勃勃地在暗网弄了一个‘悖逆者’组织。”
“说得好听,就是为死者发声,为生者立命——这也得看发得是什么声,杀人的惨叫声还是戏弄受害者的愚昧声;立得是什么命?正义的使命还是冤冤不得而终的哀命?”
“可笑。打着正义复仇的旗号,做着比杀人诛心更加恶毒的事情,利用你们曾经祸害过的生命的家人,叫他们为你们双手沾满了鲜血和罪恶,蒙在鼓里,浑然不知——我是恶魔的话?你们是什么?”
“你们才是该隐的子嗣!”傅优蓝似乎想起了什么,谈到“该隐的子嗣”这个词汇她莫名一肚子火难以发泄。
说完,她又举起了枪朝方俊凯的左眼瞄准,“我怎么能算是恶魔呢?你的眼睛,怕不是瞎的吧?”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觉得人生过于无聊。我需要一些刺激,精神上的刺激。这不算是恶魔附身,这只是我身体上的缺陷。我有尝试去治疗它,去麻痹它,去遗忘它又同时正向地、积极地去面对它。”傅优蓝一巴掌大的脸,五官都是娇小的,现在因无处发泄的愤怒揉作一团,“我、和你们这些垃圾牲畜不同!”
“不同!完全不同!所以,杀你们,我本就没什么罪恶感的内心更加没有什么罪恶!倒不如说,杀了你们以后,我似乎明白什么叫作正义!”
“杀了你们,我感觉世界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整个人一天的疲惫感都被洗涤干净,有种莫名的神圣感,这比去教堂作礼拜更有用处。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听那位大人说话一般……不对,现在不是该和你聊这些美好事情的时候。”
“方俊凯,时间到了,该说再见了~”
“举起手来,阿弗洛斯忒,”白言无时机恰好地从方俊凯身后窜出,右手举着手枪瞄准傅优蓝,“把枪放下,然后举起手来,阿弗洛斯忒,亦或者说叫你傅优蓝比较好呢?”
傅优蓝见来人是白言无,脸上不自觉显露出惊艳之色,“白督察,你果然很厉害!果然还是不能留你。你这样的头脑,不站在我们这边,就是一处必须要尽早铲除的威胁。”
“傅大状。不要一错再错了,袁正亭…你没有想过他吗?”
傅优蓝脸上的肉僵尸笑似地跳了跳:“白督察,像我这种只有生与死交织地那一瞬才有感情的可怜家伙,想过与没想过好像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白督察,你觉得,袁正亭他会怎么想呢?”
说罢,傅优蓝朝开关开枪,房间落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白言无朝窗边开了几枪,借助火花,看见傅优蓝翻窗一跃。
随着应急照明启动,房间染上橘色,自知逃不了干系的“悖逆者”创建者方俊凯趁着黑暗从办公室的暗道溜走。
白言无从窗边向下看,三楼下面的二楼有个小平台,顺着平台进入房间,白言无要是没记错图纸,大概就是方俊凯顺着暗道逃出来的房间。看来,傅优蓝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方俊凯这个漏网之鱼——等等,如果是从那个房间的话!
正在赶往方俊凯办公室的突击队在袁正亭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压制二楼楼层,远远的他们便听到方俊凯惊恐求饶的哀嚎!
阿弗洛斯忒!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袁正亭举枪,拐过拐角,循着声音朝那身黑衣大喊:
“放下手枪!阿弗洛斯忒,你已经逃……”
傅优蓝已将方俊凯的两个脚踝双双摧毁,他跪姿面对浩浩荡荡的警察,就像“九月雨”的死者们一样“忏悔”。
“傅…优蓝……你怎么会在这里?”
袁正亭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的标本无法动弹。
“你忘了吗?正亭,我们之前去看的那场音乐剧,当时我问你知道谁是凶手了吗?你跟我说是正数第三个,穿着格子衣服的人……”傅优蓝又回到了往日优雅得体,与正常人无异的合格社会性精英人士,“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答对了一半,答错了一半。”
“答对在于~的确是他,他就是凶手。答错在于,是她而不是他~她是个女扮男装的、有性格认知障碍的女性~”
“……”袁正亭摇摇头,他死都无法相信也不想去相信。傅优蓝乐呵呵地、如沐春风地拿着枪抵着一个人的脑袋,却能够脸不红心不跳,毫无波澜的在数十名警察的威压下,若无其事和自己聊着稀松日常。
这些稀松日常就像是毒药,诅咒,正在一步一步湮灭袁正亭的人格。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是阿弗洛斯忒!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
“我其实知道!我知道她是女的!我知道啊!”
袁正亭又哭又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刻骨铭心的背叛,他是警察,大义面前没有所谓的爱情,“傅优蓝,现在以‘九月雨’连环凶杀案重要嫌疑人逮捕你!你有权力保持缄默,现在不是势必要你讲,但你所讲的一切都会呈堂证供!立即将枪械放下,抱头蹲下!”
傅优蓝显得吃惊,她自言自语喃喃了几声“原来你知道她是女的啊……”,而后,在众人猝不及防之下朝方俊凯开了致命一枪。
袁正亭身后的警察将傅优蓝的手枪打掉后,尽数前进将傅优蓝制服在地,走廊,飘荡着方俊凯浓厚的血腥味,以及傅优蓝猖獗的笑声。
白言无悄悄在背后观望。袁正亭端着枪,看向傅优蓝的眼里没有火光,他内心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永恒地杀死了。
白言无原想着袁正亭可以挺过去。现在想来,他或许无法轻易释怀。而白言无自己是否能直面玄长夜预示过的黑暗,现在,白言无也不大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