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手握金色长矛，垂着眼帘，不冷不热地说。

威严肃穆的声音在整个荒墟里回荡，细沙滑动，地底传来厚重又沉闷的隆隆声与清晰的震动感。

林言珩喃喃说：“也许，他就是灵主。”

维森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软，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又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眼前的巨型生物已经无限趋近于神了，他不敢想象第一代夜狩先祖是怎么在这种东西的压迫下拔剑反抗的。

密密麻麻的死灵循着活人的气息步步挪动，空洞的喉管里挤出“嗬嗬”的低吼，朝他们逼近。

死灵们没有神智，动作僵硬地施展着灵谕。

雷霆撕裂黑云，电蛇顺着黄沙游走，肆意劈砸在沙岩上，裂出了一条大缝。

无形的重力场锁死了江烁周身的空间，让她的膝盖陷入沙地，挪动不了分毫。

各种灵谕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让她无处可逃。

可江烁站在原地，直视着那双硕大的眼睛，并没有打算逃。

什么退路、克制，全都被原始的愤怒和本能湮没。

热流烘烤着全身的血污，血管像是地底滚烫的熔岩，在不断奔涌。

理智又被兴奋取代，只剩下猎鬼人血脉深处的嘶吼与反抗，在无边无际的杀念里，除了她的同类，都可以烧成灰烬。

火焰不留余地散开，在风声里嘶吼，无视了灵谕的攻击，烧灭了一波又一波不断逼近的敌影。

“厉害！”

维森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能见到死灵像纸片一样不堪一击。

程乐彤背着神智不清的孟嘉阳躲在越野车后面，对林言珩大喊：“你别站在那儿，小心被小烁误伤了，先让她一个人处理一下这些‘丧尸’。”

“我已经死了吗？”

这时，孟嘉阳的意识转醒，看见了一个长着翅膀的巨大轮廓，还有一个正在燃烧的小火人，“对面是谁？天堂的上帝，还有地狱勾魂的使者？”

“这鬼地方看上去和天堂哪有半点关系？”程乐彤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掌，“还有，那是小烁，什么地狱勾魂的使者！你小子知道优奈去哪了吗？”

“轻点。”维森刚放下昏死过去的克丽丝和李旭，连声制止她，“你轻点，孟嘉阳好不容易醒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别又给打晕了！”

林言珩仿佛听不到程乐彤的示警，依旧呆站在原地。

巨人手持着长矛，向他们投掷了过来。

“起开！”江烁毫不客气地拽过林言珩的胳膊，把他甩去了车头。

燃炎如同一条长龙窜了出去，轰然炸开，滚烫火浪横推四方，将长矛倒卷回去。

林言珩吃痛地呻吟了一声。

“真猛，能把言珩扔这么远。”维森惊愕，没想到江烁的赋灵强悍也就算了，力气还这么大。

“开玩笑，小烁可是许千谭的学生，还是关门弟子，从大一就在练了，当然猛。”程乐对林言珩致以同情。

好赖话不听，怪得了谁？

“许千谭的学生……”维森震惊不已，脱口又说，“那她岂不是还很抗打？”

维森也听说过江烁在侦查组引发的公关危机，知道她的赋灵失控了好几次，但没想到她还是许千谭的学生。

许千谭很少收学生，没几个人受得了她苛刻又暴力的教学，在她手里坚持到大四的毕业生可以说屈指可数。

难怪学院明知道江烁的赋灵是燃炎，仍把她留了下来。

试问这杀伤力，这身体力量强度，哪个执行危险任务的武装组织不想豪赌一把？

维森还以为江烁在这种杀红眼的失控状态下是没有理智的，但是她刚才话里话外都在说林言珩碍事。

这家伙是认人的。

“试灵之前，没人见过小烁失控是什么样子，她每次见到其他队员的时候都十分清醒，所以我认为，她只是单独行动的时候，处理起突发情况来有些粗暴。”程乐彤哼哼说，“我们小烁今年毕业才能加入行动组，完全是夜狩的损失，不然得少死多少人。”

维森心说，无法确定对方是否会在失控后成为一个棘手的敌人，谁敢提前用人？

远处响起一阵沙沙声。

林言珩默默听他俩聊完废话，扶着车头，刚转过身，人就顿住了：“不好。”

“什么不好？”维森顺着他的朝向看去，目光触及索拉河的刹那，被吓了一跳。

河面咕涌着浑浊的气泡，成片的死灵从中浮起，游向了岸边。

他们的皮肉被泡得发胀发白，多处溃烂剥落，双手抠进了湿软的泥沙，正撑着沉重的身体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