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达成,叶溪音不再冒头,恢复一如之前的安静,直到深夜十一点散场。
最后一人上车,隔着车窗挥手离开。
旋转门里灯火雪亮,把叶溪音、赵书文的影子拉长,一节一节地折在台阶下。
赵书文扔掉手里的烟头,用鞋尖碾灭,看了眼手机,“饿了吧?走,去吃饭,吃完饭司机差不多过来了。”
叶溪音没有拒绝,这个点确实饿了,胃部只剩酒精,已经在隐隐作痛。
会所门前的路开阔,路灯和发光字闪耀的霓虹在两边延伸出去,让整条路灯火辉煌。
地面的戈博投射灯在旋转,两人肩并肩踩在logo图案上,顺路东行。
这是一条纸醉金迷的路,深夜的路边依旧有人扎堆出没。
一家酒吧前,几个男人在抽烟。
赵书文扯起叶溪音的手腕,将她拉去另一边,换自己靠酒吧门外走。
宽大的手握上来,叶溪音才知道自己的皮肤冰凉。
望了眼路边抽烟的人,她垂下头,任由赵书文牵着。
走出酒吧区域,她挣脱赵书文,“今晚谢谢你。”
赵书文低头,手心空空如也,只能耸耸肩。
两人进入一家有夜宵招牌的酒楼,找了靠窗的空位。
吃完夜宵,叶溪音胃里暖和许多。
返程看到头发凌乱的中年男人瘫坐在路边,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没骨头般靠在树根处。
他手里握着啤酒瓶,脚上穿着一只皮鞋,另一只皮鞋在光着的那只脚旁。
路边有人路过,他无差别破口大骂。
二人经过时,中年男人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地嚎叫。
模糊地听见嚎叫声里带着骂,“……狗男女,……野男人……野女人……都该死……”
白白遭人骂,赵书文哪是吃亏的性子,翻着白眼“呸”一口朝醉鬼吐过去。
中年醉鬼瞬间被激怒,手里的啤酒瓶子“砰”地甩在地上,玻璃碎片飞溅。
他摇摇晃晃地扶着树根,叫骂着要爬起来打人。
叶溪音被碎裂的声音吓了一跳,躲开溅至脚边的玻璃,拽着赵书文往后退,劝他:“喝醉的人。我们走吧,别跟他一般见识。”
“喝几口尿吓唬谁,哥可不是吓大的。”
赵书文掐着嗓子,发出一声怪异的嘲笑,飞快地上前两步,利落捡起中年人脱在地上的那只皮鞋,幸灾乐祸地大喊,“傻嘚儿,光着脚吧!”
叶溪音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整个人就遭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拉扯,身不由己地奔跑起来。
赵书文一马当先,一手拎只皮鞋,一手拖着叶溪音,撒腿跑得飞快。
两人身后,中年醉鬼愤怒叫骂着他们,追得跌跌撞撞。
赵书文高举那只皮鞋,肆无忌惮地大笑大喊:“来呀,哈哈哈……快点,你鞋在爹手里……哈哈哈哈哈……”
放肆的大笑回荡在空旷的马路,叶溪音望着两人紧握的手,还有前面拉着她的高大背影,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成年人这样放肆的大笑,也从来没有陪着某个人这样在大街上发疯。
也许是受到赵书文肆意的笑声感染,也许是深夜奔逃从未有过的体验,叶溪音也跟着笑了。
狂奔许久,身后的醉鬼早就甩得看不见人影,两人也跑累了停下。
赵书文随手一抛,拎了一路的皮鞋抛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路边的垃圾桶。
四目相对,他们再次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赵书文脸上的大笑一点一点变轻,整个人越凑越近。
他目光专注地落在叶溪音脸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悸动,声音低哑地说:“音音,你真美。”
叶溪音心里一颤,忍不住去推他,“我们该回去了。”
赵书文没动,摇头低笑一声,平日痞气十足的脸在夜色里温柔得像水,“音音,你其实不用这么累。做我女朋友,这个身份可以让你得到很多东西。”
“就像今天。”他的呼吸灼热,“如果我向大家介绍,你是我女朋友,做策划。他们会抢着把资源捧到你面前,而不是为了一个机会千方百计看人脸色。”
安静的夜里,树影斑驳地投在叶溪音半张脸,她避开那股灼热的气息,仰头望了眼路对面宏伟的酒店,陈述道:“免费送到手的东西,早晚需要用其他东西去还。”
“很显然,我还不起,只能由你来。”
“你替我还,那我又该还你什么?”叶溪音认真地问完,回过头,干净的眸子澄澈如月。
赵书文眼中闪过什么东西,他笑了一下缓缓低下头。
空气里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你什么也不需要还。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硬撑,不用委屈自己,不用为了项目看任何人的脸色。”
“外面是风是雨,我都会走在你前面,天塌下来,我都能为你扛起来,你只要把一切交给我,去做你自己。”
“音音,跟我在一起吧,我会为你遮风挡雨。”
赵书文说完,周遭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两人四目纠缠在一起,鼻尖几乎相碰。
夜凉如水,赵书文的瞳孔里,霓虹灯的光芒细碎得像深邃宇宙里的星星。
叶溪音睫毛颤了颤,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分不清是今晚的月色太美。
还是灯火下的她太冷,想要靠近温暖的热源。
又或者沈怀商的出现和章与瑶的异常给了她极深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