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荒之地僻远,三人初来乍到,路途诸多不顺。她们沿街观察几时,问题频现,其中最鲜明的是,太子施粥的摊位前人烟稀少,横死街头的难民随处可见。
几条野狗分散在路边,旁若无人地啃食尸体,路死狗烹的情景大煞心境,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难以言明此刻的心情。
一条肥嘟嘟的野狗格外挑食,略过死硬的尸体,目光锁定一枯坐在路边的大娘。它不急不躁地走到大娘的身边,像检查猎物般上下闻嗅,而大娘连驱赶它的力气都没有。
燕羽裳于心不忍,上前驱赶了野狗,搭话道:“大娘,这里灾荒成久,为何不逃?”
大娘有气无力道:“姑娘,生路太远,我走不到。”此言得之。
燕羽裳听罢,返回到施粥的摊位前,本想为大娘盛一碗粥,顺便检查了赈灾粮,发觉赈灾粮的品质无暇,问题根源不在于此。
燕羽裳忧心忡忡的将粥交给大娘后,带领南流靖和靳沉荼走街串巷,查找问题根源所在,均未发现异常情况,品尝井水、溪水、河水……一切正常。
一无所获的三人前往客栈歇脚,而客栈门口种了一排竹子,燕羽裳走近后发现竹子开花,寓意立马搬家。
三人走进大厅后,传来一阵鸭叫,靳沉荼嘴碎道:“各家各户都弹尽粮绝了,这家客栈却能养鸭,真是与众不同。”
她们落座后,不远处的一伙男客笑声迭起,她们探究地扭头看向他们,一男客嘲笑道:“这里灾荒实难,你们这些女子不好好待在家里,到此送死作甚?”他们的笑声与鸭叫逐渐融为一体。
三人对此置之不理,那伙男客觉得无趣便消停了。耳根清净后,燕羽裳按纳不下道:“竹子开花,立马搬家。这么明了的问题根源,怎会无人察觉?”
“死土地上,磋磨殆尽,生灵涂炭,恐源人心。”南流靖感知道。
靳沉荼姑且明白她们的意思:“人为操纵灾荒至今!”燕羽裳点了点头。
“可,谁人胆敢操纵灾荒?”靳沉荼讶异道。
燕羽裳正襟危坐道:“灾荒迟迟不消,商家便可以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提价,最大的受益人莫过于趁机赚快钱的颜家、梁家、尤家。”
燕羽裳感受到了一股阻力:“颜家是四大皇商之一,而梁家和尤家位列四大民商,以产粮和榨油为生,且常年依附颜家,三家通婚已久,盘根错节,撬动这三家,不亚于撬动四大皇商。”
南流靖另有意见:“燕帝登基十余年,民心不服是小,实权四散是大。遥想我父皇在位期间,因公主和亲而避免征战,国家风调雨顺,生活幸福安康。《公主择果》的典故,至今为人津津乐道,我正是《公主择果》之主。”
眼下并非讨论《公主择果》是之美谈,而是她身为周敦宗的女儿,她清楚四大皇商因帮助周敦宗登基,所以周敦宗放权予四大皇商。燕帝如今面临的困境,不仅是灾荒肆虐,还有这些无法收回的实权,如果她们能帮助燕帝收回这些实权,便能保住她们一世的荣华富贵。
燕羽裳犹豫不决,靳沉荼疑问道:“颜家位列四大皇商,至于发国难财吗?”
燕羽裳讲解道:“燕帝征战四方,盐矿充沛,盐价低廉,主打薄利多销。家家户户都不缺那几两盐,却也离不开那几两盐,所以颜家富贵至今。而颜家不缺那仨瓜俩枣,却也不能缺那仨瓜俩枣,所以为钱草菅人命。”
话已至此,燕羽裳终于下定决心,这是一步险棋,可富贵险中求,不走这步棋,她们恐会停滞不前。只是没有燕帝的助力,与这三家正面硬刚,必然毫无胜算,唯有智取,才能输赢。
这片土地不养人,可总要有养人的办法,既然这三家舍不得这片土地,便由他们养活这片土地吧!
燕羽裳为此制订了详细的赈灾策略,首当其冲的便是从梁家入手。她接管粮仓,本以为她要开仓放粮,谁知道她竟关闭粮仓,停止发放救济粮,并以二百文的价格从粮铺大量收购粮食。粮铺见状,顺势抬价,将一百文一斗改成二百文一斗,形势猖狂。
百姓哀声一片,大骂道:“公主殿下罔顾人伦,岂非将我们逼上绝路!?”
文人墨客讽刺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靳沉荼也不理解她的所作所为,直来直往道:“我们理应打压粮价,你却哄抬粮价,岂不将钱送上门了吗?”
“反其道而行之。”南流靖点明道。
靳沉荼仍不理解,质疑道:“灾荒之地,饿殍遍地,哀鸿遍野,哄抬粮价,逼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