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燕羽裳满意道:“你已经入门了。”
世子闻言,羞涩一笑,燕羽裳趁机道:“《诗经??鄘风??相鼠》是一名篇,你可曾读过?”
“臣不曾读过。”世子谨慎道。
燕羽裳讲述道:“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此篇是讽谏无礼的吗?”世子提问道。
燕羽裳惊喜道:“是的,你如何得知?”
“臣,臣,臣……”一连三个“臣”,却说不清,道不明。
燕羽裳起疑,追问道:“有何不可倾述?”
世子抿了抿嘴唇,为难道:“臣母亲曾以此篇讽谏过臣父亲。”
一语惊人,燕羽裳一愣,不敢置信道:“你是说南安王妃以此篇讽谏过南安王?”世子点了点头。
燕羽裳一时难以接受,安排道:“第一节课到此为止,稍作休息,一炷香后见面。”
世子离开书房后去往书斋,南安王在此抽查他的功课。他不敢违抗南安王,仔仔细细的交代了上课的情况,南安王的神色愈发深沉。
南安王本就不大信任燕羽裳,当下得知燕羽裳知晓了讽谏一事,落人话柄,难以为情,他迫切的想要打发燕羽裳。
他命人从库房调取五十两白银,吩咐世子将五十两白银送给燕羽裳,假意表彰燕羽裳认真负责,企图以此让燕羽裳消极怠工,他便有充足的理由上报燕帝,燕羽裳可以从哪来回哪去。
世子稳稳当当地端着堆满银两的托盘,前往书房,在廊下拐弯时迎面撞上闲逛的靳沉荼,银两尽散,砸在他们的身上,沉甸甸的。
靳沉荼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贪念骤起,但顾及她们在此的处境艰难,如果她邪心立现,不就是自投罗网吗!她收起贪念,帮世子拾起银两后目送他离开。
她看着银两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与世子的衣角一同消失,她才恋恋不舍地起步,没走两步便眼尖的发现,拐角的墙根下躺着几块东倒西歪的银两。
靳沉荼急忙地捡起银两后快速地收于胸前,以己之心,度人之腹,自认这是捡的,不是偷的,算账也算到她的头上,反正不过是廉洁问题,她将银两揣进衣兜后,看似一切如常地闲逛。
另一边,世子到达书房后,按照南安王所教,张嘴说瞎话:“公主殿下,臣父亲以此表彰您认真负责。”
燕羽裳端详着面前的银两,奇怪于南安王明明不大信任她,却以此表彰她认真负责,定有隐情!保险起见,她当面清点,足足四十八两银,不少但不齐整。
富贵人家奖赏时,通常量齐数整,四十八两银都能送,还缺那二两银吗?燕羽裳敏锐的意识到,南安王不似真情实意的报答她,更像是一种试探。
讲真的,如果是几千两银,燕羽裳的使命或值此价,她能明知故昧的自投罗网。可四十八两银便想打发她,怎么不是一种羞辱,她无法说服自己收下,必须去会一会南安王。
燕羽裳亲自端着堆满银两的托盘,前往书斋,在廊下拐弯时迎面撞上闲逛的靳沉荼,好在她武功高强,反应迅速的单手停稳托盘,另一只手拽住后退的靳沉荼,收力时顺便将靳沉荼拉进怀里。
燕羽裳眉梢的忧虑缠绵,探究在她的眼眸里徘徊,关心道:“你有无大碍?”
靳沉荼瞪大眼睛,心脏怦怦直跳,聒噪的心跳声贯穿了她的耳膜,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看出燕羽裳担心她,连忙道:“无碍。”
燕羽裳放心地松手,靳沉荼为缓解尴尬,主动道:“你要去往何处?所为何事?”
燕羽裳实话实说道:“我要去书斋找南安王。南安王吩咐世子送给我一些银两,我清点后发觉数量不对,想要与南安王当面核对。”
靳沉荼听罢,为自己昧下二两银深感羞愧,她想坦白但害怕燕羽裳因此讨厌她,只能跟随燕羽裳去书斋。
她们到达书斋时,发现世子抄近路先到一步,估计他已将燕羽裳的目的告知南安王,南安王当是如何应对?
燕羽裳试探道:“南安王好大的手笔,五十两银的表彰不多不少。”
南安王误解道:“公主殿下嫌五十两银少吗?”
燕羽裳错愕道:“真是五十两银!?”
南安王点头应是,燕羽裳命令道:“南安王清点一遍银两。”
南安王一头雾水,但从命的当面清点了一遍,结果只有四十八两银!他先看向燕羽裳,燕羽裳问心无愧的与他对视,公主不缺那二两银。他又看向世子,眼神咄咄逼人,世子慌乱道:“我没有独吞。父亲给了我多少,我就给了公主殿下多少。”
骑虎难下时,靳沉荼瞅准时机,从衣兜里掏出那二两银,表现自己拾金不昧,“在下与世子于不久前在廊下拐角处相撞,银两散落一地,在下帮世子拾起了银两,世子便匆匆离去,没注意到滚远的这二两银,在下捡到这二两银后细心保管,当下物归原主。”一番话消减了事端。
燕羽裳了结道:“本公主此次前来,必不会空手而归,但所获之物绝非钱财,而是良知。”一番话让南安王对她改观。
出门时,燕羽裳与南安王走在前面,相互客套,靳沉荼故意放慢脚步,与世子并排而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靳沉荼的嘴巴不老实,世子的耳朵不收敛,燕羽裳作为习武之人,听力超凡,清楚的听到靳沉荼鞭策世子:“我只有拾金不昧这一点好处,你勿要将其贬低得一文不值。”听似她在向世子强调自己的善举,实则她在提醒世子莫要辜负她的一片好心。
世子不言,一味垂首,靳沉荼全当他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