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之死虽已真相大白,含瑰的处境却捉襟见肘。燕帝为一扫阴霾,下令大办元旦节宴,并传召江湖术士进宫献艺。
燕羽裳如临大敌道:“我们刚从江湖回宫,父皇便如此安排,定然别有用意。只是我离宫许久,对父皇早已陌生,当下无法判断父皇之意。”
“这是警告。”南流靖心有所感道:“警告我们老老实实的。”
靳沉荼预感大事不妙,退缩道:“陛下只手遮天,我们难逃法眼,不如到此为止,各安天命。”
燕羽裳和南流靖心意已决,燕羽裳斟酌道:“我们在客栈里被追杀,说明父皇肯定猜疑我们,当时皇家暗卫没有杀死我,并非父皇怜惜儿臣,而是父亲垂怜女儿。我不了解父皇,但我了解皇帝。皇帝本就多疑,父皇不遑多让。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们既不敢冒险,又不能坐以待毙,不然坐实了我们做贼心虚。”
燕羽裳断定在客栈里追杀她们的黑衣人都是皇家暗卫,而非靳家委派的捕手,这让靳沉荼心头一紧,迫切道:“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燕羽裳察觉出靳沉荼的异样,故意道:“我们应该随机应变。”
“然后呢?”靳沉荼期待道。
燕羽裳不答反问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靳沉荼收回目光,慌张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太草率了。”
“确实有点草率,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燕羽裳明知故问道。
靳沉荼摇了摇头,“我对此一窍不通。”说罢,她有点无地自容,借口方便,快步离开了。
南流靖适时开口:“你真的打算随机应变?”
“当然不是。”燕羽裳正经道:“我打算反其道而行之。”
南流靖留意道:“此话怎讲?”
“既然无法消灭怀疑的种子,那么只能催熟怀疑的种子。父皇越是担心发生什么,便越要发生给他看。当他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残花败柳,以后大抵会放松警惕。”燕羽裳谋划道。
南流靖配合道:“我需要做什么?”
“我将你安排进江湖术士的队伍中,你献艺时故意行刺帮我做戏,我救驾之余降伏你,我们皆可翻身。”燕羽裳盘算道。
元旦节宴在即,燕羽裳委托靳沉荼为南流靖易容,靳沉荼问及缘由,燕羽裳借口改头换面,对她们的计划只字未提。
南流靖端详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抬手触摸自己的脸庞,却被靳沉荼制止:“小心,别碰坏了。”
靳沉荼站立在南流靖的身后,正在梳理南流靖的头发,她欲效仿其他江湖术士,将南流靖的前额上的一缕头发编成辫子,岂料南流靖眼疾手快,一手夺过那缕头发,一手拔剑挥向那缕头发,一道剑光闪过,那缕头发一分为二,一截断发缠绕在南流靖的手指上,如同一抹动人的诗行。
燕羽裳和靳沉荼看得目瞪口呆,南流靖解释道:“散乱的刘海更具有江湖风范,我的扮相以此完美无瑕。”
燕羽裳为缓和气氛,装模作样道:“玉真公主在上,请受在下一拜。”
“玉真公主?”靳沉荼疑惑道:“她的公主封号不是华康吗?”
南流靖代替燕羽裳解释:“玉真公主是唐睿宗的第九个女儿,安史之乱时,皇室颠沛流离,战乱平息后,玉真公主看破宫廷纷争,自行断发,上表请求出家入道,以此明志。”
燕羽裳补充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断发是极其郑重的行为,也是分量极重的誓言,你……”南流靖闻言,笃定地点了点头。
靳沉荼饶有兴致地拿过那截断发,嬉皮笑脸道:“我斩获了姑娘的断发,要对姑娘负责。”
燕羽裳接过话茬,嘻嘻哈哈道:“按照律法,你们的婚姻必须行媒,你没有正式的媒媪。”说罢,她们嬉笑打闹,好不快活,唯独南流靖面色凝重地看着镜中她们活泼的身影,余光中都是她。
元旦节宴,风雪休止,宫殿粉妆玉砌,土木银装素裹,一片玉树琼花,仿若云端仙境。
燕羽裳端坐在靠后的御座上,一手的手指捻磨着樽杯,杯中酒一滴未动。她表面与往常并无二致,实则余光凌乱,仿佛内心惴惴不安。
“裳儿。”一声呼唤,让燕羽裳骤然定神。她转头看去,发现呼唤她的人是三皇子,回应道:“三皇兄。”
三皇子面带微笑,“本王察觉你心情不佳,连一向爱喝的竹叶青都一滴未动,可是有心事?”
燕羽裳自然不会承认,应付道:“臣妹并无心事,只是许久没有回宫,略有不适罢了。”
“你喜爱钻研剑道武学,长久离宫,浪迹江湖,自由、散漫惯了,如今贸然回宫,被条条框框约束,自然不适。”三皇子通情达理道。
燕羽裳举起樽杯,刻意地喝光杯中酒,想要以此结束对话。
三皇子不解人意道:“本王听说,父皇安排江湖术士进宫献艺,其中可否有你的朋友?”
燕羽裳心不在焉道:“臣妹在江湖中一向独来独往,没有结交过朋友。”
“你正值桃李年华,应当结交一些朋友。”三皇子意有所指道:“毕竟你在皇宫中没有朋友,只好在江湖中结交一些朋友傍身。”
燕羽裳面露浅显的厌恶,总有人提醒她是燕帝的弃子。她虽心生不悦,但仍保持体面:“多谢三皇兄教诲,臣妹谨遵教诲。”
歌舞结束后,太监宣报道:“有请下一项表演——剑舞。敬请圣上及其各位贵人观赏。”
话音刚落,一群江湖术士井然有序地走上台阶,缓缓地现身于众人眼前。这群江湖术士有男有女,人手一把未开锋的长剑,他们在巍峨的宫殿前的平台上,伴随着激昂的乐曲节奏,整齐划一地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