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一出来，殷果就拉着游忱逸，提着黄鼠狼，回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殷暝厄被放出笼子后，迫不及待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自己僵硬的身体。他在那个狭小的铁笼子里待了好几个钟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疼的。那铁丝网细得要命，它的脚掌被硌出了好几道血印子。
“我看你现在挺舒坦的？”殷果眯起眼睛，凌厉的视线从头到尾扫过殷暝厄，：“不是不愿意回来吗？不是喜欢在人间呆着？不然一会儿我审完你，再把你送回去，让你继续住这笼子里可好？”
殷暝厄一惊，怒道：“你也太没人性了吧！居然要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来对付我这样一只小小又可怜的黄鼬，简直是丧心病狂！”
“你少在哪儿自恋，恶不恶心？”殷果毫不留情地回怼道：“没错，我的确没人性，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人。反倒是你，都逃出去了，怎么还是只黄鼠狼的模样？你炼化了我那么多精石，不该早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吗？”
“你的那些破石头，里头的天地精华没多少，还硬得要命，贼难炼化！我光是破你这一方天地的结界就用去了大半！”殷暝厄两颗黑豆般的眼睛委屈地落下两滴泪来，：“我刚到人间法力就用光了，正想再炼化一批精石补充一下，结果就被可恶的人类抓进了笼子里！”
殷果无语地撇撇嘴：“行了，你省省吧。我说过，你是逃不出这一方天地的，就算你逃走了，我也会把你抓回来。”不知想到什么，殷果的语气忽然又软了几分：“至于这次……就算了，饶了你。下次要是再犯，我就把你一日一道雷劫改为两道，看劈不死你。”
殷暝厄生无可恋地躺倒在地，撒泼打滚，哼哼唧唧。
一旁的游忱逸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低声跟殷果咬耳朵：“你看他这样，谁能想得到他过去是只叱咤风云的大鬼呢？”
殷果被殷暝厄闹得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厉声道：“别闹了。我还没审你呢！说吧，你这次逃跑下界，打得什么算盘？你说你在人间有没做完的事，是什么？你又想干什么坏事？”
殷暝厄挨了骂，总算消停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闷声道：“我没想干坏事。”
殷果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追问：“那你想干什么？说来听听？”
殷暝厄沉默了。
一时间，这大大的一方天地内，寂静得令人害怕。
“不想说？那好，我问你些别的。”殷果缓步走到殷暝厄面前，抬袖一挥，地上的黄鼠狼刹那间变成了个盘膝而坐的男人。
他身着样式古怪的乌色长袍，面容苍白冷峻，显得眉心那一抹细长的朱砂印记妖艳异常。
殷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某个猜想也越发真切。
殷暝厄抬眸看向殷果，弯唇一笑：“殷大人这般仔细地看我，不怕你男朋友吃醋？”
殷果下意识地回了头，望向不远处的游忱逸。此时，游忱逸正皱着眉头，盯着他们二人，脸色的确算不上好看。
殷果撇撇嘴，心说这人怎么总吃这种没来由的飞醋呢？
不过这一次，殷果误会了。
游忱逸没有吃醋。他之所以脸色难看，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一件令他细想起来毛骨悚然的事。
有那么一刻，游忱逸觉得自己疯了，才会生出那种莫宁奇妙的联想，可眼前的殷暝厄无论怎么看，眉眼都与殷果有着七八分相似。
无数的问题与猜测涌上心头，游忱逸脑子乱成了一锅粥，而这时，殷果却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殷暝厄，问道：“殷暝厄，你此次偷跑到凡间，是为了找你弟弟吗？”
殷暝厄先是一愣，随即蹙起眉头：“弟弟？什么弟弟？老子没有弟弟。”
“你再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即便是在你那个广为流传的假历史里，你都有个关系甚密的亲弟弟。”殷果气势汹汹地逼问道：“他是谁？现在在哪儿？”
殷暝厄面无表情地与殷果对视，半晌，他忽然嗤笑一声，语气轻蔑道：“殷大人为何如此关心家弟？早在千年前他就已经死了，都不知道转世投胎多少次了，我怎么可能还知道他的下落？”
“你在撒谎。”殷果断言道：“就像你当初默认世人对你的编排一样。你不想人知道你真实的过往，真正的仇恨，是因为你不想让世人再对你弟弟品头论足，指指点点，对吗？”
殷暝厄无所谓地一摆手，：“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好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说的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我殷暝厄就是像他们说的一样，是个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即便千年前，我跟我那个便宜弟弟关系再好，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与他之间的缘分早就断了。我想逃跑也好，想作恶也罢，都是我自己的意愿，跟别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闻言，殷果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略带失望地开口道：“为了找你，我去了趟冥界。那儿有只开酒楼却不做酒楼生意的饿死鬼，他给我讲了一个关于你的故事。”
殷暝厄面不改色，可隐在广袖中的拳头却悄然紧握。
殷果讲述那个有关殷暝厄的故事时，始终都在观察他的神色，然而直到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殷暝厄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讲完了？”
殷果咬了咬后槽牙，：“你有什么想说的？”
殷暝厄呵呵一笑：“编得还挺像样。我在这个故事里，虽说称不上英雄吧，也算是个好人。我要真有这种难言之隐，当年你抓我的时候，我怎么没跟你讲过？我可是一心想离开你这儿，这么大好的机会我能放过？话说，那个饿死鬼是不是我的粉丝啊？我听说我在冥界有很多崇拜者的。”
很显然，无论殷果怎么问，殷暝厄都是打定主意不肯说一句实话的。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对殷暝厄再一挥手，高大英俊的男人又变回了那只蠢萌蠢萌的黄鼠狼。
“去思过吧。”
殷果转过身，背对着殷暝厄，不肯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