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绿绮苦笑着,“我一个闺阁小姐,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查到你藏起来的人。是她主动告诉我的。她同我说,她出入都有下人盯着,难以与我常常见面相商,因此只能找个消息传递之处。就是那水月庵了。洛姑娘说,她在水月庵给人瞧病,常开药方,若是有消息要传递,便以藏头的形式写就药方,我只消派人拿了药方一看,便知道了。如此,也不会牵连到旁人。”
“像她住在何处,身周把守有几人,具体是何情况,她都是这么告知我的。”
听到这里,林庭树已将手中扳指捏得咯吱作响,片刻后啪地一声,那墨绿色的扳指竟生生被他从中捏断了。
好,好,怪道她点名道姓非要去水月庵附近的庄子上住,怪道前阵子她难得给自己有了好脸色,百般央求他说想出门,说什么不去旁处,只是作为大夫,实在牵挂着水月庵里那几个病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真是长进了!
沈绿绮轻叹口气,对林庭树道,“庭树,从头到尾,我就只是配合她,这一切的计划,这一切的细节,都是洛姑娘自己安排的。”
“当然,你若说我没有私心,那也是假的。我想着,此举既能放她自由,又能让你身边再无她人,从此待我一心一意……”
“可我一腔痴心,得到了什么?今日你我大婚,你连盖头都没揭,合卺酒都未喝,就这样径直出府,将我一个人撂下。若非老夫人打圆场,说你定是有要紧公事,才全了我几分面子,没让我成了京中笑柄。”
说到后面,她泪盈于睫。
林庭树却无动于衷,“沈绿绮,我说过不止一次,你我都非善男信女,你不必在我面前演戏,这惺惺作态且收一收。”
沈绿绮立刻收了泪光,面无表情地看向林庭树,“好,那我也有话要问。议亲之前你说的清楚,会给我正妻的地位和体面,今日大婚你却如此行事,将我的面子置于何处?”
林庭树冷笑着,“是,我是说过这话,等你我成婚后,我会给你正妻该有的体面。”
“那我有没有说过,她会被我纳为贵妾?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许插手她的事?你当初一副宽容大度能容人的模样,怎么转过头来又要帮她逃走?这就是你的宽容大度?!”
沈绿绮被他质问地面色难看。
这些他自然是说过的,若非自己应了,这门婚事也不会落在她头上。
可这让她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林庭树不再继续逼问沈绿绮,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
“她从庄子上逃走后,若只靠自己,是断断走不了多远的。我已派人将庄子周遭统统查遍,却没有找到她的行踪。想是你在这其中也出了力吧?”
“如今她在哪里,说!”林庭树猛地一拍桌子,死死盯着沈绿绮。
若非如此,他才不会专程回来找沈绿绮一趟。找不到她的行踪,就只能从沈绿绮身上顺着查了。
沈绿绮没有遮掩,答道,“你猜的不错。洛姑娘说了,那庄子附近没有车马行,凭她一人走不了多远。因此让我给她提前备下马车,说等她逃出后,要请马车暂送一程。”
林庭树立刻追问,“她要去何处?”
沈绿绮摇头,“我怎知?洛姑娘主意甚大,落脚地可不会告诉我。我只是派了车夫前去接应,让那车夫听她的安排。自是她想去哪里,车夫就送她去哪里了。至于那车夫,那是沈府的,也不知道此时回来没有,我这就派人去沈府找。”
林庭树冷声制止,“不必,我自去找。”
说罢,他起身拂袖而走,沈绿绮连忙追上,在后面叫他,“庭树,你看着这满院的喜字和红绸,今日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真要撇下我吗!”
林庭树根本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大步离开了。
屋门大开,外头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几乎要将床头那对那高烧的龙凤喜烛吹灭。
忽明忽暗的烛光映在沈绿绮的脸上,将她的面容照出几分扭曲阴鸷来。
忽然,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目光满是得意。
“去找她吧,上天入地,我看你能不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