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护卫顾不上满地狼藉,呼啦啦跪了一地。为首的忙道,“属下不敢!”
“实是屋中满是酒气,酒助火势,烧得太快,等属下们发现时,已是泼天的火势。”
“属下们试过闯入,可屋梁倾倒,挡住门扉,更兼火势汹汹,实在没能闯入。”
“属下们第一时间去找水救火,可院中廊下蓄水的太平缸昨日忽然碎裂,一时尚来不及换新缸,竟无水可救,只能从外院运水,又耽误了时间。等火势稍小,属下们第一时间冲进屋里,却发现……”
说着,护卫们连连叩首,“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林庭树却已听出不对来。
他执掌刑狱多年,不知审过多少案子,世上纵有巧合,可连连巧合,却分明有诈。
又非数九寒天,太平缸为何忽然碎裂?还有这满屋的酒气又从何而来?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身蹲在那尸身旁,开始验尸。
鼻腔干净无烟烬,又掰开嘴巴,嘴中亦是干净无烟烬。
生前被火烧死者,口鼻内必有烟灰,一个人经受着火烧的痛苦,怎么可能不呼吸,不挣扎?除非——本就是一具死尸。
林庭树面色更凛,继续细查,掰开嘴巴,细看口中牙齿,又以手细细丈量这具尸体上臂和下肢的长短,及骨盆大小。
这确实是一具女子尸身,口鼻无灰,显然在火烧前业已身死。虽然身高体型与她相近,可察其口齿,明显年龄不小,且四肢长短、骨盆大小这等细微之处,根本就不是她。
这明显是找了一具尸体来放在火场中,伪装她被烧身死的假象!
可笑方才他心神大恸,竟被蒙骗了过去!
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哈哈大笑,显出十足的狂态。
这狂笑之中,有她并未身死的庆幸,也有她诈死逃走的愤怒。庆幸与愤怒哪个更重,他却是也分不清了。
想他林庭树执掌刑狱,查案无数,真以为随便找具尸体来摆在这里,就能蒙骗过他?
骤然之间,他笑声一停,脸上神情已变作十足的阴翳。
好得很,如今她的手段也是长进了,先前只是逃走,如今还想出了这死遁之法。
至于她一个人到底怎么找到一具死尸、又是怎么放起火来,没关系,他会慢慢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她找回来!
握掌成拳,林庭树满面厉色,“平沙,回京城去镇抚司将所有差吏全都召来!再去府上将所有小厮护院全都叫来!让他们撒开网在庄子附近寻人,找到的重重有赏!”
又指着一个护卫,“你现在就去码头和车马行,叫停所有往来船只车马,谁都不准走!”
而后对着剩下的护卫一声喝令,“将庄子上所有人全都给我叫过来……本官今日就在此处——开堂审人!”
大红喜袍,分明该透出一派喜庆,可林庭树穿着这一身,站在寒冬腊月阴沉的天空下,却透出了十足的阴森可怖。
寻春等丫鬟们方才与众护卫一道提水灭火,她们本就力气不大,早都脱了力,方才又得知姑娘死讯,又是难过又是怕大爷问罪,已是人人恐惧。这会儿忽听大爷说姑娘没死,一个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竟各个瘫坐在地,通通卸了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见大爷端坐在院中太师椅上,目光冷厉,寻春连忙伏地而跪。听大爷问,“她屋中为何满是酒气?”
寻春忙答,“是姑娘要的。这几日姑娘每天都瞧着恹恹的,奴婢问起来,姑娘就说眼瞧着大爷婚事在即,她心里难受的厉害,想喝些酒来消愁。奴婢们都劝,可劝不动,因此不得不问庄头要了酒。”
林庭树听了,猝然冷笑一声,“想必她喝酒时,都不准你们屋中伺候。”
寻春连连称是。
林庭树闭目,死死捏着太师椅的扶手,竟捏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足见其心中震怒。
蠢货,一帮蠢货!这分明是她假借饮酒之名,将酒私藏在床底下,就等着今日泼酒助火。可笑这些奴婢近身伺候,竟一个个都意识不到。
她真是……林庭树死死咬着牙,真是越来越会骗人了。为了逃走,真是煞费苦心啊。
“屋中那具无名尸,是哪里来的?”压下心中情绪,他继续问。
众丫鬟纷纷摇头。
林庭树也不指望这么快能问出来,这些丫鬟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对他唯命是从,想来是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去帮她的。
那么到底是谁帮了她呢……又是为什么要帮她呢……
没关系,他有的是手段好好审,凭他的本事,这世上还没有查不清的事、撬不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