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当头，强子戴上了墨镜，他无聊地用脚底板刮着台阶的棱角四处张望着，身后三五成群的人正从大门走出，他不确定午饭时间还能不能等到目标，至少昨天是没出来。
看着经过自己的黄的、蓝的手提着包裹的外卖员，他感觉今天的几率也不大。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名字，他以为目标出现了，连忙回头看去。
“......我看这颜文芷就是胆大包天吧。”
“嘘~，一会儿再说。”
一个身穿黑色休闲短外套，搭配蓝色格子半裙的短发女子嬉笑着看向一旁身穿银色棒球服外套搭配黑色直筒休闲裤的男子，那个男子警惕地回头看了几眼。
强子盯着两人犹豫了片刻，直到两人的声音微弱到快要听不见时，他才决定跟上去。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了一家砂锅店，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先后坐下了，强子跟着进了店，隔着过道，坐在了紧邻着两人的位子上，他也学着两人拿起手机扫码点餐。
“潘子，你不是平时跟她走得挺近嘛，这小颜最近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她昨天我就已经觉得够冒失了，没想到今天才叫王炸。”
“说不定跟上次的靳总有关。”
“那也没道理让柳总给她低头啊。你是没见到今天那个场面，柳总大声叫她小颜，结果那颜文芷根本不当一会事儿，甩都不甩的直接走了。说真的，我在现场都替柳总感到尴尬，当领导当到这份儿上。”
“你说柳总为什么对她那么包容？”
“这我哪儿知道？没准儿，是柳总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儿，心怀愧疚？”
“这个有可能，不然柳总怎会妥协成这样？我看小颜那就是泄愤报复呢。”
“你这一说我倒是发现了，这两天她都不怎么说话，以前还会偶尔跟我们闲聊两句呢。”
阳阳右手托着下巴思忖半晌，突然，眉峰猛地一扬，神色僵住：“该不是，她不想干了吧？”
潘子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八成是这样，柳总应该是在尽力挽留她。”
阳阳眼皮耷了下来，叹着气：“哎，才来没几个月就要走了，这以后南区又得咱几个分摊。”
潘子摊开手，观察着手心的纹络：“谁说不是呢，看样子柳总也留不住了。”
阳阳探头看向里面的厨房区：“这都等多久了，你点了什么？”
......
柳总？强子想起早上他停了车准备去吃点儿东西时，那个之前跟颜文芷一同上一辆车的高个子女人走进大楼时，一个男的见了她也叫“柳总”。
强子摘下墨镜，拿起手机，打开了备忘录。
陶心屹召回强子的时候，他还在颜文芷所在公司的大楼底下，发送完定位后，他自认完成了这个隐秘又艰巨的任务。
回到金江市，他便径直去了公司。
办公桌前，陶心屹看着眼前衣服皱巴，脸上冒出青色胡茬的强子，内心闪过一丝内疚。她低下眼，神色内敛，柔声道：“辛苦了，今天你提前下班，明天要去趟新市。”
强子依然站得笔直，声音干脆：“收到。”可他的脚就跟钉在地上了一样，纹丝未动，只是那只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握紧又放开，放开又握紧。
陶心屹再次提醒：“你下班了。”
强子目光闪烁，犹疑不定，最后一次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后，才吞吞吐吐道：“我，我还是把我这两天所见先跟您汇报一下吧。”
工作这么辛苦，态度又认真，不汇报一下成果，实在不甘心。
视线从他身上掠过，陶心屹目视着前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顿了顿后，才轻飘飘道：“讲吧。”
强子眼睛放着光，滔滔不绝起来：“陶总，您让我跟的那位颜文芷小姐，她这两天行踪都比较固定，就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看起来生活比较单调，没什么异常。不过，昨天凑巧听到她的两个同事私下谈论到她，听他们话里的意思，颜小姐恐怕是有离职的打算，而且颜小姐或许是跟她们公司的柳总近期闹得不愉快，不过那个柳总似乎也在挽留。具体情况因为我这边时间有限，还未打听明白。还有，那个柳总您应该也见过，就是上次跟颜文芷小姐同乘一辆车的那位。我想这个消息或许有用，就记下了。”
同乘一辆车？陶心屹那天只顾着看颜文芷了，对旁边的人真没注意，不过，下意识倒是想到了那个人。
“柳总？身高多少？胖的瘦的？男的女的？”
脱口而出后，她就一阵后悔，这跟她还有什么关系，真是多此一举。
强子连忙右手伸入裤子口袋，掏出手机：“说来也巧，我今天早上遇到了，就随手拍了一张，就是距离有点儿远，”他将手机递给陶心屹，“您看看。”
瓜子脸的轮廓，束起的头发，修长的脖颈，瞬间跟记忆里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对上了，她接过手机，迟迟说不出话来。
画面里，出现三个车屁股，强子的机位在柳长卿斜后方的位置，柳长卿站在车门旁正对着车门的方向，强子的角度恰好拍到了全脸，不过距离确实有点儿远，大致可以看到面部轮廓。
突然，她将手机递给强子，冷冷地看着前方，语气生硬：“知道了，明天去新市，你尽早回去准备。”
颜文芷离职？这不搞笑吗？除非是有工作变动。
不愉快倒是有可能，打情骂俏嘛。
——
秋风狂啸而过，隔着窗子都能听到嘶吼声，此时的颜文芷，也仿佛被秋风扫荡过，七零八落，东倒西歪。
提交上去的报审材料，此时返回给她的是一个大写的“B”，果然一切都跟着柳长卿的预判来了。可她能怎么办？柳长卿是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可也没给她提供PLAN B啊！
她内心惶惶地反复滚动着鼠标滑轮，审核结果从头拉到尾，再从尾返到头，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只是根据各项指标的评估。
不行，她得搞清楚缘由。
于是，她将审核资料打印出来，抱着资料火急火燎地赶往立尚。
新立尚广场宽阔干净，人迹寥寥，唯有地面停车场零零散散地停放着几辆车。颜文芷头一次来，下了车四处张望着，远处高耸的纯白双翼立于广场中间，看起来典雅圣洁，后面米黄色的宏大建筑，气势恢宏。她定了定，便匆匆朝着米黄色建筑走去。
还未靠近，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悬在门头“火热招商中......”，视线下移，又一个醒目的指示牌立在门口，依然红底白字，靠近后才看清楚上面写的“招商中心”底下一个向左的箭头。她抬头看了眼后面宽阔的落地玻璃门，此时大门紧闭，视线穿过透明玻璃，里面空空荡荡，毫无人气。
她随即左转，绕着商场外围转了起来。在第二个拐角处，突然再次出现一个红底白字的方形标牌立在路口，上面写着“招商中心”，这次箭头指向了建筑内。
招商中心设在街铺，这次门头换成了蓝底白字，两扇玻璃门对外敞开，颜文芷径直走了进去。左右两排白色长桌坐满了西装革履的招商工作人员，两边加起来约有近20人，视线顺着长桌向前一直到头，正对面同样横着一排长桌，只坐了3人。从跨进门开始，颜文芷就有种古代朝堂上被突然召唤进来的感觉，她佯装镇定，不动声色，左右打量着那些同样看向自己的眼睛。
“请问你找谁啊？是来咨询的吗？”
左边一个皮肤光洁的年轻女性搭话了。
颜文芷直言：“我是PINKSPACE的，今天收到审批结果，有些问题还不太明白，就前来咨询一下。”
瞬间，场内所有人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向她。紧接着对面3人连忙起身走向颜文芷，其中一位男士面露疑色，挤着笑：“PINKSP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