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波袅袅,一曲终了,夙惟渊神思也随余音飘远。当初那人教他时说,这曲子简单,适合初学者,可他到底也没认真学过。
而今身为四皇子,记忆里掌握的乐理,却已能让他完整地演奏出各种曲子。
他拿竹笛的手缓缓放下,此刻脑子里全是爆炸那天看到的景象,手指不自觉握紧了笛身。
肩膀上突然压上来一份重量,夙惟渊蓦然回神,却见一身青绿,姿容明丽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轻倚在自己肩头。
顺着女孩乌黑的发顶看下去,是浓密的睫毛和小巧直挺的鼻梁,她的眼睫上还有未干的湿意,姿态间尽是依恋。
与他记忆里干练坚韧的模样不同,此刻的沈晏安,流露出了一份只属于对“薛长宁”的依赖。
薛长宁…
夙惟渊想要抬手揽住这看起来被他“俘获”的女孩,手中的竹笛指孔却硌得他心绪不平。
“对不起。”沈晏安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很轻,像小猫呢喃一样,但他却清晰地听到了。夙惟渊心尖轻颤,感觉自己的心弦似乎也被那轻柔的声音勾响。
是啊,她说对不起。
现在是在对他——夙惟渊,说对不起。
脑海中的画面隐去,夙惟渊没什么表情,微张的薄唇复又闭上,眼中的光也黯淡下去。竹笛被他随便放置到一边,混杂进交叠的衣褶中。
他终是抬手,握住了沈晏安的小臂,感受到手下真实的触感,努力恢复成记忆中的那个温柔模样,顺着身旁人的姿势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曦儿既说对不起,那…”
他用下巴蹭了蹭怀中女孩的发顶,看着她额前的碎发被蹭得炸了毛,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有什么赔礼吗?”调笑的语气。他忍不住低头,想要看沈晏安的反应。
沈晏安被他蹭得有点心猿意马,抿了抿唇,从夙惟渊宽阔冰冷的胸膛中抬起头。
入眼是男人瘦削立体的下颌,还有喉结上的一颗小痣,正跟随他说话的动作上下滚动着。
沈晏安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她直起腰,与夙惟渊拉开了一点距离,很真诚地发问:“你想要什么赔礼呢?”
怀中骤然一空,夙惟渊心中有些分辨不出的怪异。眼前少女眸子清澈真诚,那乌黑长睫上还浮着一层水雾,忽闪忽闪的,像雨林中的精灵。
夙惟渊感受到自己空荡荡的胸怀里,心脏稳稳跳动的节奏被打乱,被她明亮眼眸眨动的频率带动着,一点点火热起来。
这是他要“俘获”的女人,现在自己却要被她“俘获”住了。
“我……”少女明丽的面庞近在眼前,夙惟渊一时卡壳,回想起那日感受过的瓷白脸颊的触感,眸色骤然加深,声音却低沉了下来,“我要……”
“什么?”沈晏安没听清,张口问道。
夙惟渊的视线被她讲话的动静吸引,一路顺着白皙的脸颊,移向那一张一闭的樱唇。
她今日未涂口脂,唇瓣粉嫩丰满,似盛开的樱花、待采的蜜桃,引人遐思。
思绪飘飞,乌篷船舱里沉默下来。
水波起伏,船身不稳晃了几摇。沈晏安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坐伏着一时有些失了平衡,匆忙抓住身边人的长袖才得以稳住身体。
等她再抬眼时,这次注意到了夙惟渊异样的目光。
那上扬的眉眼此时偏偏低垂着。沈晏安微微张口,他的眼眸也跟着颤抖,炽热浓烈。
片刻后,火热且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抬起,对上她的眼眸。
还能想要什么呢,尽在不言中。
沈晏安微窘,耳根开始发热。
但这点赔礼,她也不是给不起。
这样想着,沈晏安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抓住夙惟渊衣袖的手慢慢上移,攥住他结实的臂膀。她膝行着一点一点将身体重新挪到夙惟渊曲起的腿边,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胸膛,一路滑至瘦削锋利的下颌,捧住。
是这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没错。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笑意的脸颊灿烂如春日桃花。
感受到脸上触感,夙惟渊心头狂跳。
她现在捧着的,是自己!
像是怕眼前人反悔逃走一样,夙惟渊伸手捧住她盖在自己下颌处的手背,让她仔细确认这张脸。另一只手轻扶住她的腰身,让柔软的身体不至于没有支撑,这样就算她想逃,也无法直接挣脱。
他将眉眼蹙起,眸中浮起水雾,尽是委屈可怜模样,甚至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讨好。
沈晏安的心一时更软,她睁着眼睛,缓缓凑近,将自己送到他的薄唇前,先触碰到的却是两人高挺的鼻尖。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少女明丽的面容放大在眼前。夙惟渊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呼吸骤然加重,浑身在微微颤抖,手上的力道丝毫未松。
沈晏安凑近的时间像被拉得很长,淡淡的茉莉花香裹挟而来,让夙惟渊的心脏像被放在火上烤,难耐得他企图仰起下颌,去迎接那觊觎已久的粉嫩。
然而没有得逞,他的侧脸被纤细的手指牢牢按住,被动地继续等待。
忽而一缕碎发垂落,扫得他眼睫发痒。与此同时而来的,是唇角的一丝凉意,轻轻柔柔,如梦似幻。仅仅只是停留于此,便抚平了夙惟渊心头燃烧的火,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身体各处。
终于得到了她的亲近,但夙惟渊却贪心的想要更多,对她的渴望从湖泊一瞬间蔓延成无际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