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安盯着这张纸条,后背微微发凉。
这是“沈晏安”自己写的,还是别人给她的?如果靖王有问题,又为什么要救她?
几息之后,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夹带的书中,继续翻找,却再未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月光渐弱,沈晏安坐到窗边,把手伸出窗外,感受风从指间流过,她的心也沉寂下来。
这个世界的“沈晏安”,似乎有很多秘密。
那沓诗稿的受信人“长宁”到底是谁?
还有靖王夙惟渊,一个王爷,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去救一个臣女?
以及夙这个国姓,真是让人十分在意...
沈晏安忽然想起薛长宁最后看她的眼神。
那时她不懂,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那是一个人在赴死之前,想留又留不住的眷恋。
她闭上眼睛,停止发散的思维,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得先弄清楚这京城的水有多深。
确定了行动方向,沈晏安开始盘算起作战计划,在找到可能回去的契机之前,她要先破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游鱼入海,抢占先机。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夜色更深,生灵都停止了窃窃私语,如往日般平静…
次日一早,松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笑着走近帮沈晏安梳妆:“之前头上的疤消了!小姐这恢复得可真快。”
沈晏安摸了摸额角,触手的皮肤光滑,只还有隐隐的红痕,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
梳妆时,她看着镜子里给自己绾发的丫鬟,状似随意地开口:“松枝姐姐,今日厨房做了什么点心?”
“杏仁饼和芙蓉糕。”松枝手上不停,看着容光焕发的小姐,心情也舒畅起来,声音里带着轻快,“小姐想吃,一会儿我去取来。”
沈晏安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等最后一支发簪插好,才转过身来,握住松枝的手。
“好姐姐,帮我个忙。”
松枝一愣。
“一会儿我去求母亲,让我出门给爹爹送点心。”沈晏安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恳求的意味,“姐姐替我寻个熟悉京城道路的车夫——要那种每条巷子都走过的,行不行?”
松枝面露迟疑:“小姐这是……”
“闷了好几日了。”沈晏安垂下眼,语气里透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就想出去透透气,看看街景。父亲在衙署,点心送到就走,耽误不了什么。”
她抬起眼,对上松枝的视线,没再说话,只是等着。
松枝被她这样看着,耳根不知怎的就热了,别开眼去:“小、小姐吩咐,我自当听从。”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隔着窗子补了一句,“不过夫人那边,小姐还需自己努力!”
沈晏安听着脚步声远了,唇角微勾,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大步朝景氏的院子走去。
荷光院。
沈晏安昏迷那天,景氏把狸花猫绒绒接到了自己的院子。此时绒绒正窝在景氏的腿上打呼噜,享受着人类的爱抚。迷糊中听到很浅但熟悉的脚步声,它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从景氏腿上跳下来,开始冲着门口喵喵叫。
熟悉的身影进门,绒绒如往常一般蹦跳着窜到她的裙边,轻嗅了嗅,随即像赖皮蛇一样环绕着磨蹭她的腿讨好。
沈晏安感受到腿边微妙的触感,俯身将露出肚子撒娇的绒绒抱起,朝景氏走近问好。
景氏瞧着绒绒不值钱的样子,似是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抬头看了沈晏安一眼,面色不愉道:“没良心的狸奴,我对它再好,跑得依旧比谁都快。”
“……”总感觉在指桑骂槐。
沈晏安微哂,天下母亲大抵是这样,对自己的关心不假,嘴上总要不饶人一点,看来要顺顺毛才好。
沈晏安心思流转间收敛疏离淡漠的心态,笑着趋步上前紧挨着坐到景氏身畔,暗中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压在景氏的身上,形成一种非常亲密依赖的姿势。
“我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娘亲,可否准许女儿今日去衙署给父亲送点点心?”沈晏安眨了眨透亮的眸子,期待地看着景氏。
“只是如此?”
“路上顺便放放风…京城人杰地灵,感受市井气息、放松身心有助于消病除疴。”沈晏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景氏的神色,见她故作冷漠的神态逐渐消融,乘胜追击,“此外,当日靖王殿下为救女儿遭难,女儿如今醒来,想着当备上厚礼找个时间登门拜谢。”
猝然听到靖王相关,景氏本已柔和的神情垮了下来。
“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她回头看着满心期待的女儿,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未曾。”沈晏安被景氏突然转变的态度一噎,如实回答。
言罢,她看到景氏似是松了一口气,心中微动。
“母亲可是觉得有何不妥?”沈晏安拉开了和景氏距离,垂下头似是掩饰慌乱。
“曦儿如今记忆不全,还望母亲指点。”这话让她说得颇为战战兢兢。
感受到身边依赖的温度骤然离开,景氏心中多了一丝不忍。她仔细瞧着眼前如小鹿般不安的女儿,伸手轻抚了抚她的头。
“你醒后我和你父亲就已打算去靖王府拜谢相救之恩,届时可以带上你,但是曦儿你须记住。”景氏停下动作,只蹙紧眉头深深看着女儿,一字一顿道:“靖王此人,非你良配,你此去以后断不可再与之纠缠。”
沈晏安心头大骇,“沈晏安”喜欢的人是靖王!可那些署名长宁的情诗和警告的纸条又是怎么回事?
线索如今杂糅成了一团乱麻,她不敢随便下定论,看来自己必须要去见一见这个靖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