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愈只摇头，目光与门口的叶轻相接：“这几日我和叶小哥轮流守着她，片刻不离人；如果不是意外是人为，那只能在药里添手脚……”

“如月呢？”嫣鹭洲忽然想起，转身要去旁屋看看，被黄愈叫住了：“她没事。”

嫣鹭洲皱眉：“你们有看着她吗？啧，不该分两间房照顾的……”

“她真没事，”六耳勾了勾嘴角，“她底子不错，昨天你不在的时候吵着闹着要下地。现在怕已经生龙活虎了，谁能给她下药？”

这时几人听见隔壁房门磕了嗑墙壁：“老师我没事！黄愈这小子还是很负责任的，白天过一时辰就来看看……”

说着话，如月已经拄着根竹杖一顿一顿地走过来了：“我作证，他们看守称职，没有什么外人进过隔壁。”

嫣鹭洲把她扶到房间里坐下：“都骨折了还瞎折腾。好好养伤，少活动才恢复得快。”

如月撇了撇嘴：“要我在床上清清醒醒地躺一天，我可做不到，我会疯的……”她话音戛然而止。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床上的姑娘。

“黄大夫，你的药方有问题吗？前几天的药渣有留存吗？”嫣鹭洲转问黄愈。

黄愈一沓纸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后闭上眼睛，额角都是汗。最后颤声开口：“嫣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

嫣鹭洲皱眉，上前几步想拿过他手里的方子：“你发现什么了？”

黄愈却避开她的手，从那一沓草纸中抽出一张。

“……”嫣鹭洲看了半晌抬起头，“什么意思？”

古今中外的医生难道都习得一手暗号吗？

“这药方，虽然是我的笔迹，但被替换过。”黄愈深吸口气，指出其中一味药，“对于这种气血大伤、根基不稳的病人我根本不可能开这种以毒攻毒的方子！”

嫣鹭洲盯着他手指的地方，眉头愈发紧锁；如月见此有些慌张，看了看垂头认命的黄愈又看了看嫣鹭洲道：

“老师，黄愈是从外州来的，他之前就是一个赤脚大夫，一个月前和这屋里人都不认识，他没有动机要害沐儿姑娘啊！”

黄愈稍稍转头看她一眼；如月见嫣鹭洲神色不明，继续道：“再说，不说动机了，就说这作案手法，黄愈是我们当中唯一懂岐黄之术的人，要是他想脱罪，何必用这种法子？装成没救回来不好吗？”

“就算是他做的，他也不必要向我们一五一十讲出他怎么下毒害人吧？”

“……你先住口，”嫣鹭洲揉了揉太阳穴，有点无奈，“我说了我没有怀疑黄大夫。这些道理我也知道，这屋子里的人都没有害沐儿的动机。”

“不过，即使我们心知肚明是谁要沐儿疯掉，”嫣鹭洲拿起那张毒药方，眼神微厉，“但这药方还是需要身边人才能调换。”

嫣鹭洲看向黄愈和叶轻：“黄大夫，这药方是哪一天开的？可有记录？你们两个回忆一下，当时是交给谁去抓药煎制了？”

黄愈点头，看也不看那药方上的日期：“昨天我回监里便开的，才不久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叶轻回想起什么，看了嫣鹭洲一眼，脸色有点白：“少、少爷……”

“你想到什么了？”

“派去抓药的倒没什么特别，一直都是国子监的下人。不过昨儿您带了一波人回尚书府，又带了他们回来……”

嫣鹭洲目光一暗，与六耳交换个眼神；六耳抱臂哼笑：“你安插人进去，没想别人也安插了人进来。”

嫣鹭洲有些懊恼：“昨儿只想着壮大声势，确实没注意他们中是不是多了个人。”

黄愈回想起昨天尚书府的情况，有点懊丧又有点心有余悸。他是布衣出身，从前何曾与这些官老爷这么近过？当时只想着眼观鼻鼻观心了，没分神丝毫去观察外界……

“怪我，我一直跟他们待在一起的。”他低低道。

“不关你的事，”嫣鹭洲说着看了看屋里几人，“既然事情都发生咱们别再耽搁时间胡思乱想。六耳，你去查查国子监多的那位奴婢是谁，找出来问清楚了……”她顿了顿，手指攥紧；到底是现代思想，她做不出判定他人生死的事。

六耳见她久没开口，有些疑惑：“问清楚后怎么？”

嫣鹭洲闭了闭眼：“查的时候别打草惊蛇，查到后……带他来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