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跟着季玄继续往深处走,不过半盏茶,又到一处墓前,碑上刻“慈母宋氏之墓,不孝儿宋安立”。
这碑还是师父代他为娘亲立的衣冠冢,宋安脚步顿住,问道:“我可以祭拜娘亲吗?”
“嗯。”季玄递过只储物囊给他,“这是为你母亲准备的。”
宋安接过化出里面的东西,也是些纸钱元宝,和师祖他们不同的是,又多了许多纸扎的獐狍野兽。
“师父……”宋安感激地转过身,想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张不开嘴,师父给他的,又何止一声谢能偿还。
季玄站在稍远的地方,见他看过来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笑意,轻轻点头:“去吧。”
“嗯。”宋安学着季玄的样子画符点燃了纸钱,也等烧完了给母亲敬酒磕头。
清凌凌的酒水洒在地上,洇湿一小块地面。母虎的墓靠在树下,干枯的枝干和藤蔓遮下阴凉,是以酒干得很慢。
宋安磕过头,又抵着碑说话,说师父待他很好,又学会什么法术,师兄弟们也好……说着说着,那些洇湿的酒渍慢慢析出点点荧光。
这是怎么回事?宋安警惕地看着那些荧光逐渐凝聚,越聚越多,越来越清晰,他的眼睛也越睁越大,心跳越来越快,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与酒渍叠在一起,又随着荧光汇入眼前半透的身体里。
“娘、娘亲?”宋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那荧光汇成的,竟然是亡故的娘!
他猛扑过去想要拥住娘亲,却直直穿过她的身躯,宋安怔愣着,泪水糊了满脸。
“娘亲。”
母虎缓缓睁开眼,朝他温柔一笑,张开怀抱:“瑞瑞,我的好瑞瑞……”
宋安被她虚抱在怀里,他也虚笼着娘亲透明的身体,好凉,一不小心就被眼泪烫散了,于是只好收住泪,虚虚抚过娘亲的毛发。
“让娘看看,瑞瑞都长这么高了,”母虎拉着他转圈,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爪心轻轻捧上他的脸颊,“人形也这么漂亮,看着就聪明伶俐招人疼爱,真好……真好。”
母虎又抱住宋安,怎么也看不够,怎么也喜爱不够:“好孩子,娘看见你过得好就行,娘心里就踏实了。”
“娘亲……”宋安万千的心里话都梗在喉头,只一遍遍叫娘,止不住的泪几乎濡湿整片袖子。
……
季玄在远处看着母慈子孝的二人,心中微动,低头原路返回。
本来不长的路,却好似怎么也走不到头,周围的乱草晃得眼晕,碾碎枯叶的声音也听来烦躁。好不容易只剩一个弯路,临到近前又近乡情怯地停下。
她突然自嘲轻笑,脱力地靠在树上,哪里需要跑过来看,其实只要稍微放出神识就能知道,什么都没有。
方才那坛酒还剩了点,本来放在最爱喝酒的大师兄墓前,被她一把夺过,仰头豪饮两口,整齐的衣领便被漏下的酒液浸湿。
她也不管,又跪回师父墓前,神色颓靡,那样跪了好一阵,拎着酒坛膝行到师父旁边,头轻轻靠在碑上,跪缩在那里,身形几乎完全被挺立的碑身罩住。
“师父,”季玄摩挲着碑文上师父的名字,时不时闹脾气似的戳两下,又往里缩了缩,“师父,徒儿……你怎么都不来看徒儿……”
日影渐短,将要正午了,世间万物都曝露在浓烈的日光下,宋安找过来时脸上还透着喜色,季玄也早就收拾干净,把剩下的一底子酒还给大师兄了。
“该回去了。”她开了阵,又带他回去。
“师父,”小苍山树木苍翠,日头也暖,衬得宋安笑颜越发耀眼,“我见到娘亲了!”
“嗯,真好。”
“师父,”宋安皱了皱眉,凑近了闻,季玄身上果然带着酒气,“师父又喝酒了。”
“嗯,为师替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