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指轻点，施法清洁了身体和衣物，眉间阴郁稍褪，起身下了地。

鱼还是没吃完，留了半截尾巴，宋安不知何时睡着的，不远不近蜷缩在石床底下。睡得依旧不稳，眉心的花纹都绕起来，哭哭啼啼嘟囔着，听不清说的什么。

季玄捞起他抱到石床上，搂住肚子时掌心像贴上手炉，不由面色一沉，这虎崽子怎么又烧得浑身烫手。

她起身去隔壁拿琴，刚直起腰就被勾住袖口，另一只手去解，也被他一爪子按住，指甲一弯，在袖子上勾出三个小眼儿。

“……松手。”季玄沉声道。

没想到他不但不松，反而又往怀里带了带，嘟囔着：“师父师父……”

看来是又梦见什么东西了，季玄坐到床沿照常释放灵力给他退烧、稍作安抚，谁知他一感知到自己的灵力突然战栗起来，哼哼唧唧丢开袖子，把头缩到肚子里圈成个圈儿躲她。

季玄沉沉吐气，忽地想起跟踪宋安和那只猫时听到的零星话语，眼睛眯了眯，甩袖去了隔壁。

不到半炷香她又抱着琴回来，坐在桌边冷着脸继续弹奏那半首曲子。

自发现宋安心魂不稳，她便住了三天书房，翻遍了古籍才找到两个稍稳妥的方法，一是半页残经，另一个是卷上古琴谱。

可惜，都是些年岁比她还老了不知道多少的残卷，经卷得重写，残章也要重谱。

费了好些时日重修了忘得差不多的乐理才补齐半篇琴谱，好在有些作用，不然那半页静心诀她也没心思再编了。

断断续续弹奏几遍，季玄心念一动，指尖又生出些曲调，旋律顺势接续下来，隐隐蕴藏五行之意，敛藏而沉润，舒张而和暖，无所不包含又无所不孕化。

一时间她也沉溺其中，曲调越发行云流水，自指尖弦上奔涌而出。琴音深沉，激荡回旋于山壁间，越衬得心思沉静。

一曲终了，季玄缓缓吐气，从储物囊中取出琴谱，想趁机记下弦位，忽然后腰被撞了一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生硬地蹭了蹭，似乎是在……撒娇？

“你……在做什么？”她转身便看见宋安迷离着眼神拿脑袋撞自己，不动声色地后倾了身子躲开，他迟疑一瞬又追过来，她便又躲。

如此被宋安绕着凳子追了一圈，季玄没办法，只好由着他把脑袋搭在膝头，一下一下给他顺毛摸脑袋。

他尾巴尖都舒服得甩起来，鞭子一样抡季玄的脚踝，推也推不开，赖在她膝头不走，可又还介意，撇过眼睛耷拉着嘴，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季玄眉头皱起，怕把他烧傻了，空着的手释出灵力，青色、赤色、明黄的灵力相继逸散，飘荡在半空，环绕着她们。

指尖微动，浓郁的灵力被稀释成淡色，淡彩般氤氲满室。

季玄手指轻点宋安泥丸宫，那些灵力便缓慢向他靠拢，丝丝缕缕融进身体。

就这么一下没摸，他就哼唧闹开，脑瓜顶咚地往她腿弯一顶，又使劲蹭了下，眼尾都盛着委屈：“师父……”

“你醒了吗？”季玄没忍住问了句蠢话，实在是他神情恍惚，又这般胡闹，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莫不是真的烧傻了？

她半天没动，宋安脑袋去找她的手，围着她打转，湿漉漉地叫师父。

季玄无奈，继续摸他脑袋，哄着问道：“做噩梦了？”

宋安点点头，往上一蹿，前半截身子都压到她腿上，尾巴一晃一晃地耍娇：“师父……不要我了。”

“我何时说过不要你？”她实在想不通，这笨孩子怎么总认为自己不要他。

他又把脑袋埋进她肚子里，声音被衣服捂得发闷：“师父生我的气了……师父总是生气。”

“我……我总是生气？”季玄更懵了，她经常生气吗？上次生气也是……对了，白天似乎刚骂过他。

“白日里责骂你，是因为你和那只猫搅在一处，我明明提醒过你……”

“师父骗人！师父都是在利用我！”

话被打断，季玄一愣，捏着他下巴打量他，眼神迷蒙，这是还魇着呢，怪道如此大胆。

“你倒是听他的话。”

“师父……师父别撵我走好不好，我不是累赘……我不和他玩，是他非要缠着我……我都听你的，师父利用了我就不要丢下我了嘛……他还说师父……他说了好多我听不懂的话，师父，你别生气嘛……我会好好修炼，不会比高盈和柳师姐差的，师父……”

宋安一股脑倒了一地委屈，七零八落扔得哪儿都是，季玄大概拼凑出些东西，或有误会或是事实，可他现在不清醒，只怕是和他说开醒来也要忘。

她轻轻拍他脊背，不知道该如何说了：“你真是……你那脑袋里少想些有的没的，梦魇怕是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