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四个人,两个人在吃,流浪者专注于喂食,而黎夜的对面的云望,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吃了几口,之后就一直在喝茶。
喝茶的同时,却又眼含深意的看着黎夜,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黎夜又吃了好几口,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但莫名就是吃饱了,对于流浪者用汤勺喂过来的汤,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吃不下了。
流浪者见罢也没有继续再喂,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袋摩拉丢给了还在埋头苦吃像是一辈子没吃过什么好吃的的黎熙,“去买单,顺便打包一份莲花酥。”
黎熙头也没抬的接住了那袋摩拉,然后打开瞧了一眼,“哇,剩下的给我吗?”
流浪者哼了一声,“给你的跑腿费,满意了吗?”
黎熙嘿嘿一笑,“那自然是满意的,不过莲花酥要做好久,老爸和老爹你们记得等我哈。”他扭头对着一旁的云望眨了眨眼,“你也是,瞧你没吃几口,难得我老爸请客,你怎么不吃?”
“我吃饱了。”云望淡淡的回答。
黎熙拍了拍他肩膀,“那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他拿着钱袋走了,云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失神。
流浪者却出声道,“你有什么话,现在直说便是。”
云望啊了一声,有些迟疑,但顿了一下,他还是开口问道,“他的记忆,为何会失去?”
他的视线注视着黎夜,眸中带着一丝晦暗的情绪,令人看不懂。
“那你觉得,若是他还记得,你今日可还有机会与我们一同坐在一起?”流浪者嗤笑道,“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黎夜不想为难黎熙,不想知晓一切后的他左右为难,所以才主动放弃了那些痛苦的过往罢了。
“啊。”云望了然。
“我虽不知你和黎熙之间的过往,但是希望你莫要辜负黎夜的好意。”若是云望再次试图伤害黎熙,无需黎夜再次出手,他也会拼劲全力抹杀他。
云望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我不会伤害他的。”
“你自己知道就好。”流浪者边说着,边替一旁的黎夜倒了一杯水,然后将水杯放在了他四处摸索的手旁,“想喝水?”
黎夜吓了一跳,没想到在和人说话的他还会注意到自己的需求,连忙道谢。
云望则是抬眸看向了黎夜的冰色双眼,“他的眼睛,我或许可以治。”
闻言的流浪者倏地抬头看向云望,眼里带着期颐和杀意,“怎么治?”
“你不必对我有如此深的杀意,”云望失笑一声,“过去是我之过错,但我做的错,我也会试着去弥补。”
“我或许可以将我的一只眼,给他。”他幽幽一叹,“至于为何是一只,还请体量,我还有我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暂时——暂时只能是一只。”
黎夜的双眸无法视物,本就是被虚妄,也就是云望夺去了法则存在,他们找寻了多年,也无法找到可能的治疗方式,因为那本就无解。
如今,解铃还须系铃人,始作俑者自己开口,可以救治黎夜的双眼,已然令流浪者心动不已。
“必须是你的眼?”流浪者却抓住了重点,开口询问。
云望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为何会问如此的问题,但他随即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不一定,但,”他顿了一下,“但必须是自愿献出的存在。”
“那就用我的。”流浪者看了一眼云望灰色的眼眸,有转头看了一眼黎夜的冰色眸子,有些嫌弃,“用不着你的,用我的就够了。”
坐在一旁的黎夜自然听懂了二人此刻的对话,他心中激动的同时却又觉得受之有愧,他只是一把抓住了流浪者的衣袖,“你们说的,是我的眼睛吗?”
“是。”云望回答。
“那你们就不问问我的意见吗?”黎夜有些无奈,失去记忆和双眼的他,总觉得一直融入不进他们的谈话,就好像,他是什么可有可无的存在,令他挫败不已。
“你想说什么?”流浪者反手握住他的手,问他。
黎夜却摇了摇头,“我的意见是,我谁的眼睛都不要。”
他融入不进他们的交谈,无法体会他们的悲欢喜乐,不知道他们的过往,不理解他们的想法,他就好像一个局外人一般。
所以同样的,他不想接受他们任何一个人给予的施舍。
是施舍么?
对,是施舍。
他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废人一般,被迫接受着他们的善意,而他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即使我没有双眼,即使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依旧是我。”黎夜微微勾起嘴角,淡淡的笑着,“我并不需要你们的亏欠。”
是了,他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是善意,而是亏欠。
可无论是施舍,还是亏欠,他都不要。
“黎夜。”流浪者紧握住黎夜的手,试图说服他。
但黎夜却强硬的抽回了自己的手,“阿散,我很感激在我如今失忆加上失明的现在陪着我,帮助我。”他浅笑着,笑意中却带着疏离,“但阿散,你并不亏欠我,而我始终想不起来你的话,我们终究是要分别的啊。”
“黎夜!”闻言的流浪者于一瞬间感到无比的慌乱。
黎夜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过去的我,我只是我。”
“所以,你们熟悉的,喜欢的,爱着的,亏欠的,”他执着而又坚定的说着,“终究不是我。”
一直以来他感受到的割裂和疏离,原来全部就承载在这一句话之中。
他到此刻,才终于想明白。
他终究,只是一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