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压得万物难以喘息。数百名挡在前方的凡俗百姓，只觉神魂被无形力量碾磨，不少人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散开。

三名太古长老连忙躬身垂首，周身灰白道韵尽数收敛，毕恭毕敬跪拜于地。周遭一众归序修士，也纷纷俯身下拜，不敢抬头直视那片苍茫的天光。

唯有衡道众人，立在原地不曾屈膝。

林屿将受伤的沈辞护在身后，两名少年一左一右并肩而立。纵然在至高天道意志的碾压之下身躯摇摇欲坠，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沈辞胸口旧伤再度撕裂，嘴角不断渗出鲜血，他抬起头，直面那片笼罩天地的灰蒙。

“天定道途，为何不许人自择本心？”沈辞出声反问，声音带着神魂撕裂的刺痛，却没有半分退缩，“古序求稳，革新求变，分界求隔，衡道求容。四道皆是人心生出，为何唯独衡道，要被视作祸乱，赶尽杀绝？”

灰蒙天光轻轻滚动，垣主的意志落向这名叛序的修士。

“四道，是我划定的抉择。可抉择，不等于叛逆。你们可以选，却不可动摇道之根本，不可蛊惑众生脱离既定轮回。”

祂的意志扫过下方那数百名凡人，带着一丝不解，又带着冰冷的判定，“凡俗本应随大势沉浮，不该自行生念，逆天而行。今日此地，人心乱序，必须校正。”

话音落下，漫天灰蒙流光开始汇聚，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规则之力缓缓下压。它不会瞬间杀戮，却要抹除此地众人心中新生的念头，洗去他们对衡道的认同，将所有人重新推回原本该走的命运轨道。

记忆不会消散，但心底生出的那一点反抗与向往，会被天道规则硬生生剥离。

被笼罩的百姓一个个面露痛苦，双手抱住头颅，神魂之内，那些日子所见所感，那些心底生出的公道之念，正在被强行撕扯剥离。

“不要……”布商老汉闷哼一声，踉跄着险些栽倒在地。

就在规则之力即将侵入众人心神的一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绝云岭，四道身影同时动了。

谢珩一掌按向大地，九州万千地脉同时轰鸣，厚重的土黄色灵光跨越千山万水，化作无数细密光丝，落向临朔旷野，护住凡人摇摇欲坠的神魂。云曦瑶凤火腾空而起，漫天金红焰火冲破云层，以人间烟火的温热，抵挡冰冷的规则冲刷。

沧渊黑白本源一分为二，一重隔绝天道意志的侵蚀，一重护住衡道几名弟子的道心。念安抬眸，天穹正中那一缕不断被挤压的鎏金衡光，骤然大放光明。

四道力量跨越遥远山河，在临朔城外的半空交汇，化作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璧，硬生生挡在垣主那一缕降临的意志，与下方万千生灵之间。

轰隆——！！

无形的碰撞爆发，没有惊天巨响，可整片大地剧烈震颤，四周山石簌簌滚落。半空中的灰蒙天光与金色衡光互相冲撞、消融、撕扯。

绝云岭高台之上，四人衣袂狂舞，神色肃然。他们并未亲身抵达临朔，只凭远程接引天地力量，直面纪元执掌者的一缕意志。

“天道可以定轮回，却不能剥夺众生选择本心的权利。”念安的声音顺着金光传遍临朔旷野，与垣主万古漠然的意志遥遥对峙，“你布下棋局，视世间生灵为棋子。可棋子，也有权拒绝被摆布。”

半空之中，苍茫的灰蒙缓缓翻涌，垣主的意志，第一次，真正正视绝云岭那四个人。

“你们，要与我相争纪元的走向？”

一句问询落下，整片天地的张力绷紧到极致。

下方，数百凡人身躯颤抖，仰望半空那光与灰蒙的交锋。北疆归序长老与一众修士屏息观望。一场人间与天道的对峙，就此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