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完美吗？可他强大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个真正强大而完美的人，不会感到弱小，是的，弱小，他，有时候，很偶尔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在Lom面前，孱弱得，可怕。

她总是如此坚定、冷静、目标明确，所以他有时会很恶劣地希望她能够不要那么坚定、不要那么冷静，他想看她慌乱的样子，想看她害怕的样子，可他围着她敲敲打打，却又由衷地不希望见到那副景象。

谁没有害怕的时候呢？他也有。

于是那些敲敲打打，在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最后都变成了若有似无的试探，和逗弄，然后他便能从她脸上见到，那些无论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小表情，鲜活而有趣。

而如今她却告诉他，那些他说也说不清是如何转变的话语和行为，真真切切地影响了她，他当然记得自己在她面前说过什么，可那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偏差。

这种偏差，也能带来改变的力量吗？

如果我不尝试，我怎么会知道。Thyme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目光由徘徊变得坚定。

这家伙，从小就这样，莽莽撞撞的，带着他们闯祸，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他或Kavin来收尾。

他虽无奈，但也总去做，这大概……也是种偏差。

可他确然从这种偏差里感受到一种快乐，一种，摆脱了什么，又抓住了什么的，快乐。

仿佛他由此而成了个完整的人了。

M.J.，好的爱情会让你感到完整，要认真去找哦，找到了，就要好好珍惜。妈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点天真和跳脱，他对这个四十多岁了，言行却还总带着天真幻想的女人总是感到不解，但她是他妈妈，他毫无办法，反正他老爹也总是对她毫无办法。

他沉默的有些久了，面前的女孩早已收起笑颜，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后，发了一会呆，此刻正悄悄挪动着手臂，试图从他眼前撤离。

“我喜欢你，Lom，我喜欢你。”

M.J.抓上谷应风的手臂，顿了顿，手指顺着下移，只牵住她的手腕，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嗯。我知道了，谢谢，但是，对不起。”谷应风抽回手，跳到地上，仰头朝M.J.露出一个再标准不过微笑。

眸光清浅，线条温柔，可那根本不是她的笑。M.J.闭上眼，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压下胸腔里骤然跃起的情绪。

“学长方才也听到了，我还有我母亲交代给我的事务要完成，先走一步，抱歉。”谷应风冲他礼貌而疏离地一欠身。

“为什么？”M.J.迈步挡在她离开的路径上，谷应风抬脚换了个方向，再次被堵，她抱起手臂，面无表情地看向M.J.。

“让开。”

“不让。”

谷应风撇开头，用虎牙用力地摩擦着舌尖。

“你在生气。“

“没有。“

M.J.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会用牙齿咬舌头？“

谷应风迅速把舌尖从牙齿下解放出来。

M.J.一步步逼近她，谷应风半阖着眼睛一点点后退，后腰抵上护栏，M.J.双臂一左一右撑在她两边，这令她感到屈辱。

谷应风低垂着头，手掌抵在堤坝粗糙的表面上，细细密密的疼痛从指尖传来，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M.J.俯身从帽檐下看她，无奈而哀伤地叹气：“是你让我继续看着你的，再多喜欢你一点，就在这里……“

“因为我想让你滚，听懂了吗？”谷应风眯起眼睛，眼角的肌肉因过度紧绷而抽动了一下，“我想让你离我远点。这么难搞定的女生……”

“你还是觉得我对你不认真。”

谷应风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偏头冷笑一声：“嘴巴说说谁都会说，认不认真的你心里清楚。”

M.J.低下头，重重呼出一口气。

“你看到了，对吗？Dulear里那两个女生？还是F4聚会的时候……”

谷应风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捏了捏酸胀的脖子。

“你在因此生气吗？“M.J.有些不敢看她。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M.J.，不好意思，学长。“

“你可以叫我名字。“

“学，长，”谷应风强硬道，“你和Kavin学长一天到晚混在一起，两个花花公子，全校女生谁不知道？你想用什么方式，习惯用什么方式，去打探消息，解决问题，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我表达清楚了吗？嗯？”谷应风抱臂靠上栏杆，仰头冲M.J.一挑下巴，“怎么？你害怕我生气？”

“……”

“是啊，我害怕你生气，我更害怕你像现在这样，看得清楚明白，无动于衷。”

谷应风翻了个白眼，她跺跺脚，调整了一下姿势：“你如果真的害怕我生气，从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我还是那句话，认不认真，你自己心里清楚。”

“让开！”

M.J.撑在她两侧的手指收紧，蜷缩成拳。

这可让谷应风感到出离的愤怒了，她歪着头，瞳孔微微扩大，海啸一般的情绪撞击上她的脑子。

“看我的反应是不是很有趣？”她轻轻开口问道。

M.J.缓缓抬头，他感觉谷应风的状态有点不对。

“没见过？是吧。在你十八年的人生里，大多数人忍让你、顺从你、讨好你，”

“Lom？”谷应风的右手抵上M.J.的胸膛，她手上没有发力，却压着M.J.一步步往后退。

“你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获得很多，于是你活得恣意而又无聊，然后你遇见了我，啊，我多有意思，我偏不忍让、不顺从、不讨好，我拼尽全力，我竟然，妄图与你交流，”

“如何？开心吗？”她揪着M.J.的衣领，迫使他低头，眯起眼睛，由上而下地审视他，“你把我当玩具啊。M.J.。”

M.J.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谷应风早已不被困在双臂之间，她松开手指，理了理被捏皱的衣领，移开眼睛，仰头眨了两下。

“让开。”

M.J.这次没再拦住她，只沉默着看她向小帕走去，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怼了两次才怼进钥匙孔里，她抱着头盔，在车边做了个深呼吸。

“以后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M.J.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好吗？”

谷应风放下头盔，咬着下唇，仰头眨眼。

“我知道，对你来说，空口无凭，那你就继续看我，看我是怎么做的，看，”M.J.的话语一顿，因为他看到谷应风的半侧脸庞上滑下泪水。

他拉着谷应风转身，就看见她眼尾耷拉着，眼睫翕动，晶亮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滚落，这让他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他抬手想要为她拭去泪水，却又被拍开。

“考察，审视，怎么都行，我再后悔也没办法改变过去发生的事情，但我想和你有以后，Lom……我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心情好点。”

谷应风瞥开眼，靠着摩托车沉默良久：“我们来打个赌吧，赌我对你的吸引能持续多久，”

她扭头看向M.J.，他的面上很明显地闪过一丝抗拒：“别急，也赌你对我的吸引能持续多久。”

意识到谷应风话语里潜藏的含义，一阵狂喜攀上了M.J.的脊背，但她目光里的平静又令他迅速冷静下来。

“时间。”

“还是到这个学期末为止，我答应了要送你礼物，我记着的。”

M.J.嘴角抖动了一下：“赌注是什么？”

“这要什么赌注，”谷应风嗤笑一声，“我有什么能给你的吗？知识、荣誉、财富……这些东西你从生下来就有，我是疯了才会拿我挣来的东西和你赌！”

“M.J.，喜欢你的女生不少，你乐意去追，很少有人会拒绝你，你觉得你喜欢我这种的，你换一个不就好了，为……”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再不会有人如她一般，如此清晰地看见他了。

M.J.看着她眼瞳里倒映出来的身影，拧着眉毛，低头重重呼出一口气。

“我和你赌。期限还是到这个学期末，”M.J.靠近一步，单手撑在谷应风身后的摩托车上，虚虚将她圈在其中，他看着谷应风又开始呲牙瞪她，知道她没那么生气了，“但我赌，这种吸引会转变为爱，Lom，我赌你会爱上我。”

“呵。真够自恋的。”

M.J.认同挑眉，点点头继续说：“至于赌约，我的承诺。如果我输了，我答应你一件事，如果我赢了……我不给这个承诺就是了。”

“如何？无论输赢，你都不会亏的。何况，你不承认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M.J.弯下腰，凑到谷应风眼前，他如愿以偿地从对方摇摆不定的眼睛里看到挣扎，和一丝迷离。

“嗯？”他放软声音，轻轻哼出一声。

谷应风强硬地把目光从他脸上搬开，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泪痕，抽出手机：“录下来。”

M.J.被她的动作给气笑了。

“我不会反悔的。”他小声谴责道，但还是接过手机，放在唇边，重复了一边方才的话语。

录完音，M.J.本要把手机放回谷应风摊开的掌心里，却在中途突然抬高手臂。

“但我有个条件，”他高举着手臂，躲开谷应风抢夺的动作，“我要送你什么，你不能再拒绝了。不然，我怎么摸清楚你的喜好，又怎么让你转变呢？”

谷应风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中，五指缓缓收紧。

“我就知道你想这么做，钻，空，子。你这对我可不公平。”M.J.用手机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随后又抢在谷应风行动之前，迅速撤回。

“行不行嘛。”

“行。”谷应风咬牙，扑上去抢回自己的手机，“大坏蛋！”

等到谷应风采买完毕回家，Ren已经离开了，她把东西甩到厨房的台面上，打开水龙头。

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何穗继续淡定整理医馆本周的账目。

沈蕴看看踮脚小心上楼的谷迎秋，又看看身旁睁大眼睛，惊疑不定的Gorya，回想起那个叫Ren的后生，她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那就不重要，她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肩膀，慨叹道：“谈恋爱果然得看小年轻谈，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