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vin和M.J.从Thyme渐行渐远的车尾灯上收回目光,迅速交换了情报。
“……Dulear背后的人叫Kritsana Malakarm,看年纪,应该是他的女儿,”Kavin查看转校生信息,冷笑一声,“果然没错,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了了。”
Kavin收回手机,向后抓了抓头发:“那个叫Hana的,感情的事大多理不清楚,真够糟糕的……果然啊,还是不要对一个人用情太深。”
M.J.调笑贴近:“是吗?那Mona呢?你好像……”
Kavin锤他一拳:“诶。我只是随口感叹一句,可没打算给你递把柄。”
M.J.揉揉被砸的肩窝,笑道:“好痛,你今天可真暴躁。”
“一堆事,烦得很。你怎么说?你的状态也不太对,要早些回去休息吗?”
大门处传来交谈声,M.J.下意识看过去。
“别跟我说你还打算去找她。”Kavin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又是那个叫Lom的女生。
“送学妹回家而已。”
“她对你只是学妹而已?M.J.,我们做了多久朋友了,你觉得骗得了我?”M.J.低头哂笑,Kavin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气急败坏,“她很奇怪,真的,她,她给我的感觉就像,她预料到了这一切会发生,今天,所有人,你,我,Thyme,Ren,还有她那些朋友,所有人的行为和反应,都没有脱离她的预想。”
M.J.张口试图解释,Kavin抬手打断他。
“是,我们不是没见过这种人,可他们是什么出生和年纪?她又是什么出生和年纪?你说Prasert叔提点过她,我相信Prasert叔的能力,可他是你的老师,又为什么会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你就没怀疑过吗?”
“Kavin!”M.J.语气生硬,“我之前没告诉你原因,是因为这牵扯到Prasert叔的隐私。”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Kavin眨眨眼,和他错开视线。
M.J.叹气:“Prasert叔有过一个女儿,去世的时候,十一岁,他第一次见Lom,她也十一岁,老师的女儿鼻侧这里有颗小痣,Lom类似的地方也有,只是淡一点,老师见女儿的最后一面,是车祸现场的血泊里,他第一次见到Lom,是沈医师在给她处理伤口……难免见血。”
“这么多巧合?”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何况Prasert叔和她的来往并不算多,大多时候去医馆是找沈医师看病,沈医师医术很好,我父亲也很高兴见到老友的旧伤得到恢复。”
Kavin垂头看着车窗上映出他和好友模糊的身形,沉默了一会,拉开车门:“又是这些说不清,也掌控不了的感情事。”
“Kavin,你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Thyme能遇见Gorya,对他而言,很幸运。”
Kavin扶着车门的手一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第一次发现我的朋友都是群情种,Ren是,Thyme是,现在还要多了个你!?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你总能处理好的。”
Kavin关上车门,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哎呦,真暴躁。”
*
“唉,甚感疲惫,”谷应风走出酒吧,感受到Kavin隐含探究的目光,低声感叹了一句,头也不回问道,“Kham,你说,我刚刚那番话,他不会听进去了吧。”
“啊——Thyme学长吗?我怎么会知道,我只能说,作为旁听者,我都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Kham在她身后挠挠头,目光涣散。
“他应该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现在大概很不好受,但他会想明白你那番话的目的是让Hana看清自己的感情,这会需要一段时间,但他最终一定会想明白,他,他并没有你说的那样不堪。”Ren不知从哪里窜出,自顾自地说着,同时把素描本递给谷应风。
“Gorya呢?”
“她送Hana去找这里的老板了,很快就出来,”谷应风把素描本摊在手上,Kham会意,拿出手机扫描,“额,我想我应该说句抱歉,当时情绪上头,确实掺杂了一些,个人恩怨。”
Ren看她目光尴尬,不知该往何处放的模样,闷笑一声,点点头:“嗯,我接受了。”
“这页不用。”Ren阻止了谷应风往后翻页的动作,搓着纸张,跳到了另外几页,Kham很快扫描完毕,道了声谢,将素描本递还给Ren。
“你们会把今天的事告诉Mira姐吗?”
“这牵扯到的人有点多,有些事也算得上是隐私,我不确定……”谷应风观察着Ren的表情,“Ren学长是希望我们能多找Mira姐聊聊天吗?”
“是的。”
Kham直言不讳:“那学长自己为什么不去?我记得你和Mira姐关系很好啊。”
“不合适了啊,我可不希望再引起什么误会。”
谷应风和Kham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出震惊和了悟。
“Mira姐决定好了?”
“嗯。“Ren表情坦荡,又夹杂着一丝怅然。
Kham:“好可惜,就因为男女之间需要避嫌?这么,这么长时间的陪伴和感情啊,就要这么断了?”
谷应风偷偷踢了她一脚,仰头看着Ren:“我想,感情的流动并不会因为物理距离上的疏远而停滞,我们依旧知道在彼此心里占据着位置,只要我们愿意回身望,就会知道并非孤身一人。”
“谢谢你的安慰。但至少现在,我还是疏远点吧,我希望她能幸福。”
“我衷心祝愿Ren学长也能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幸福。”
“谢谢。我看到Gorya出来了,你们要怎么回去?”Ren偏移脚步,向两人的身后送去目光。
Kham默默举手:“Ren学长能帮忙送送她俩吗?我,额,我不太舒服,希望能尽早回家。”
M.J.从Ren的后方绕出,同好友碰拳,他看着谷应风:“我送Lom回去吧。”
谷应风抬眼扫过M.J.的表情,他依旧是那副有些随意的模样,可她却莫名觉得这和江边那天的状态有点像。
烦躁。她舔舔虎牙,抱住Kham的腰,埋在她怀里点头默认。
“哦对了,Lom,所有证据我今天会整理出来,你晚上早点睡,计划一天没完成不会怎么样的。”Kham揉揉好友头上发髻,感觉心情好上了不少,她快速交代完毕,转头看向走近的Gorya。
“Gorya也是,养足精神,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明天的流言蜚语依旧不会少,你可有场硬仗要打。”
Gorya点头应下,跟着Ren走远。
谷应风踮脚撞了一下Kham的下巴,仰面看着她:“怎么今天是你来安排我们?”
“你不是说你累了。”Kham随意道。
谷应风嘴唇扭动了一下,眼睛里倒映的光影摇动,她拍拍Kham后腰,后退一步:“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再自闭。”
Kham用力抱住她,垂头在她颈窝里胡乱摇晃了一番脑袋:“Yes,my lady!”
她神清气爽地抬头,在额前并指敬礼,谷应风表情嫌弃又无奈地把她挥退,去找M.J.。
*
M.J.为谷应风拉开副驾车门,从一个黑衣人手中接过药箱递给她。谷应风飞快地道了一声谢,坐进车里熟练地处理好伤口,手机在她腿上发出两声振动,谷应风拿起看了一眼,皱眉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车辆在路上平稳地行进着,M.J.频频用余光瞥向自上车开始便投身于消息之中的谷应风,手指敲在方向盘上,嗒嗒作响。
谷应风在屏幕上敲打的动作逐渐减缓,眼珠朝M.J.那快速移去又拉回:“学长,你好吵啊。”
“我可一句话都没说,”M.J.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笑容,“反倒是你,手机消息不停,找你的人还挺多。”
“给家里人报个平安,毕竟是去酒吧这种地方,和一起跑步的朋友说一声,晚上不出去了,再是给学弟学妹们答疑,唉,我还得给他们列竞赛的参考书,都有些忘了。”
“零零散散的是不少,不过现在都结束了,”手机又振动了一声,“啊,抱歉,我能发语音吗,学长?”
“嗯。”
谷应风压着嗓子,语气快速且严厉地说了一句:“谷迎秋,我八点半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你功课,不要瞎想了,集中点。”
M.J.笑了笑:“真严格,今天还要检查迎秋妹妹的功课,Kham不是让你早点休息?。”
“我下午回去的时候,被她看见了,”谷应风晃晃右手,白色的纱布在上面绕了一圈,手指略微蜷曲着,显得有些可怜,“所以今天必须得盯,不然她会瞎想,姐姐还有闲心盯她功课,那姐姐就没事,她的小世界就没事,这是她的锚点。”
“所以,谢谢学长的伤药,不然我还得自己去找,学长做事总是很细心周到呢。”
谷应风膝盖并紧靠向车门,拉了拉裙摆,歪头偏向窗外,有些不想继续聊这件事。
M.J.偏转方向盘,转弯驶入新路段:“我刚刚听你说要列竞赛参考书?怎么,你又参加了什么新竞赛?”
“之前就参加过的,帮老师带带学弟学妹,我想要推荐信。”
“我们学校的老师……大多也出身不凡,有自己的人脉,我大学打算申请直博,有人帮忙美言几句,找导师会方便点。”
“哇,你已经想到这么远的事了吗?”
谷应风抱着手臂,从喉咙里泄出几声笑:“怎么能不想,学长难道没有想过吗?未来。”
“反正我高二的时候没想过。”
“每个人习惯不一样。”谷应风飞快地找补了一句。
没人再说话,车厢里的空气陷入一种凝滞的状态。
M.J.皱皱眉,开口打破沉默:“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吗?”
谷应风想了想,调整坐姿,显出几分兴趣:“你……你懂程序上的问题吗?”
M.J.轻笑:“说吧。”
谷应风把自己的需求和设想告诉了他,车速在她的逐渐减讲述中逐渐减缓。
“大体上是可以实现的,但这对你的电脑配置要求会很高,能带出来吗?”
“我还没有自己的电脑,蕴姐的电脑也不能随便外借。”
M.J.思考了一会,又给她提了另一种实现方式:“……这会花费很多时间,而且也没办法完全达到你的预期,但它现在最适合你。”
谷应风微微点头,面上依旧思索:“行,我再想想,谢谢学长。”
“啊,时间,时间不够用啊。”谷应风小声哀叹。
“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因为你对某些帮助视而不见。”
谷应风余光瞥他一眼:“我可不认为自己请得动。”
“你知道自己请得动,你只是在抗拒这件事。”
谷应风偏头靠着车门,微笑着一言不发。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为什么?”M.J.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一股近乎无限的恼怒突然就炸在谷应风的脑子里:“我有自己的行事原则和判断。要么接受。要么滚。”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情况,心里迅速下了判断:“要么我当街从这跳下去。”
M.J.猛打方向盘,尖锐的刹车声刺在每一个人的耳朵上,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后边的车辆发出不满的鸣笛声。
车厢里呼吸声沉重,谷应风捏着安全带,心脏剧烈地跳动,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M.J.做了个深呼吸,把车在路边停好。
谷应风按开安全带的卡扣,动作急躁地拨动车门把手。
“开门!我叫你开门!”
M.J.倾身扯过谷应风的手臂,一把将其按进副驾座椅里,呼吸粗重。
他看着谷应风,他看见她瞳孔瞪大,里面跳动着愤怒和威慑的火焰,他看见她牙关紧咬,脸侧鼓起,嘴唇因用力而微微掀开,露出尖利的虎牙,白色的,红色的,在灯下泛着光泽,他想吻她。
明明不喜欢却又爱?妈的,Thyme还真成了个情圣!M.J.暗骂道。
他喜欢谷应风,他知道,他喜欢极了她这副张扬骄傲、目标坚定、永不认输的模样,头颅高昂、脊背挺直,昂首阔步走在她计划好的道路上;但他也厌极了她这幅模样,总在抗拒,用那些所谓的原则和界限把他推远,好像在他面前服个软,接受他的好意能要了她的命一样!
看看!她还在瞪他!在他手底下挣扎不休,白色的纱布一闪而过,这让他突然就泄了气,也恢复些许冷静,他根本就不是为了和她吵架才找过去的,他只是想……和她聊聊,听听她的声音,这会让他被这一堆破事扰乱的心情好一点。
“我不想同你吵架,好吗?Lom,尤其在今天。”M.J.放松手腕,略微退开了点。
谷应风看着他半垂着的、微微颤动的眼睫,脑袋冷静了点,叹息道:“我也不想。”
两人就这别扭的姿势短暂僵持了一会。
M.J.无奈笑笑:“休战?”
“t,r,u,c,e,truce.”
这份共同的回忆引得两人发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彼此耳畔。
M.J.松开谷应风的手臂,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七点三十六,你八点半到家,剩下的路程没有那么长时间,这期间是打算去哪?”
“买点东西吃,顺带逛逛,心情不好,不想把这些情绪带回家。”
谷应风摸摸左手手臂,感觉有些痛,还有些冷。
“你在Dulear没点些东西吃?”见谷应风搓揉手臂,M.J.调整了一番空调温度。
谷应风故作遗憾地感叹:“是啊,学长好不容易请一次客,我们却无福消受。”
“别说得好像我平时很小气似的,你这是对我的无端指控。”
谷应风抱着自己的手臂笑,M.J.侧身看向她虽有所放松,却依旧显露出戒备的动作,一个猜想逐渐在他脑海里浮现。
“你总是很警惕,就像在防备什么事会发生一样,这是,何穗阿姨教你的?还是,”M.J.试图再找些理由,未果,“你是遇到过什么事吗?”
谷应风偏头抵上窗玻璃,嘴角挂着笑:“第一个。”
“你没说真话,我看得出来。Lom?”M.J.向她倾过上半身,语气有些着急。
“学长觉得,一个住得离酒吧很近,外表看上去,还没什么威胁,的小姑娘会遇见什么?”
车厢里很安静,M.J.的呼气声很重。
他在生气,谷应风明白这点,但他依旧尽力收敛着,不让它伤到自己,这令谷应风感到一种诡异的兴奋。
“他叫什么?”
“她叫Sawang,是个牙尖嘴利、行为放荡、爱贪小便宜的女人,陪酒女。”谷应风扶正M.J.的脸庞,手指不自觉地抵上他的眉眼,细细描绘,在她的动作下,M.J.呼吸逐渐平缓。
“她救了我。她把皮衣,对,就是我今天穿的那件,劈头盖脸地丢在我脑袋上,等我把外套拿开的时候,就没有人了。”
谷应风摊开手,耸耸肩膀:“所以别瞎猜,我并没有真的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我总是遇见好人呢。”
“何穗阿姨知道这件事吗?”
“她如果知道了就不会再靠近那里,但医馆是蕴姐的理想,我们又彼此需要。”
M.J.看向她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怜惜,他扭动了一下嘴角。
“嘘——”谷应风及时在唇前竖起手指,轻轻摇头,“别说。”
“你连一句话也要同我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