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rya抿了抿嘴唇，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Mira姐的海报，洁白的衣纱仿若飘渺的云雾，飘荡在女子身边，如此美好，引得人站在这里，呆呆地仰望着她。

Gorya偷偷用余光打量Ren的侧脸，暗蓝色的灯光投映在他脸上，照出无力下垂的眉尾和眼角，那环绕在他周身的云雾，不，现在该说是云层，愈发深重，黑压压的，好似能听见其下掩藏的呜咽细雨。

“Ren学长，”Gorya从海报上收回目光，“我真心问一句，你去法国怎么样？”

“法国，也就跟明信片上的一样罢了，你觉得是什么样？其实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啦，我是指Mira姐的事，我想知道……”

海报突然消失了，Gorya迅速扭头看向屏幕，黑底白字，硕大的招商电话切出，方正的字体无视了少女的震惊。

Mira最后的痕迹也离开了。

她再也无法在每一次或沮丧，或期待，或……的时刻，走到海报前，小小地说一声“你好呀，Mira学姐”。

Mira姐离开了，去到了一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地方。

Gorya为此感到哀伤，继而又有些庆幸。

毕竟，她摸了摸手机圆润的边角，Mira姐还愿意与她们分享日常，她们的联系还尚未断绝，Mira姐就在那里，她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她。

Ren突然抬手转回了Gorya的注意力。

“在担心我吗？不用担心我，Mira姐很开心能见到我。”

这句话是真的，Ren回想起在法国第一次见到Mira时的场景，惊讶是真，喜悦也是真，甚至还有一点……欣慰？

Ren不打算再继续深想下去了，大抵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谢谢你啊，告诉我不要逃避问题，当我仔细看清楚问题之后，真的不错。”

“真的吗？”

“当然。”

Ren回避了对面的视线，环抱双臂，开始转移话题：“还是说说你的事吧，如何？”

“一切如旧啊，大部分时间不过是前一天的重复，但偶尔也会发生点有意思的事情。”Gorya说着，嘴角不自觉翘起。

“你的生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丰富多彩，”Ren注意到她周身逸散出的快乐，抬手摸了摸Gorya的脑袋，变化的距离让他察觉了一件事，“你……是不是长高了点？”

Gorya闻言眼睛一亮，手掌下的脑袋微微点动。

Ren的神色更添几分黯淡，他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试图支起惯常的笑容：“但你说一切如旧，我还是相信的。”

那笑容里的虚假深深刺痛了Gorya的眼睛，她忽然就想起Fon姐最后说的那番话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Mira姐的拜托，我根本就没打算关注他的事，我们关系有没有多好。”

Fon嘟囔着最后一句话，重重呼出一口气，翻出校内论坛里哀嚎Ren学长又没出勤的帖子，表情很是嫌弃。

“看看，他这么放纵自己，心情有变好一点吗？到最后伤害的，不还是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吗？”

“呵，这种行为，不仅懦弱，更是愚蠢至极。”

懦弱而愚蠢吗……

Gorya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平静却又难掩悲伤的眼睛，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几分。

她无法像学姐们那样以旁观的姿态去表达厌恶，因为她是如此清晰地，再一次地看见了他，看见了他试图掩藏起来的，却又怎么也藏不住的，悲伤的、退却的、迷茫的一个，

人。

她忽然就拨开了那片围绕在他身边的云雾，她感到自己离他是那样近，近到她，不必再去仰视他了。

心脏咚咚直跳，Gorya感到自己有些激动，但很快又被巨大的悲伤淹没，她怎可能再指责他呢？即便她对某些行为也无法认同。

在此时此刻，她只感到悲伤，为他的悲伤。

Ren还在看着Gorya，面上有些疑惑：“怎么这么难过的表情啊，还在担心我的事吗？”

他顿了顿，回想起一件事，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都会过去的。”

Gorya摇摇头，用力抹了一把脸，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Ren学长明天有时间吗？我下午有空，要一起……出去玩吗？”

Ren直起身，抱臂思索了一整：“好啊。”

两人交换过联系方式，马路旁的鸣笛声唤回Gorya的理智，她朝对侧张望了一番，向Ren挥挥手：“我等的公车来了，那么明天见，Ren学长。”

说完，便急匆匆地一路小跑离开。

Ren目送Gorya在车窗旁落座，向朝他挥手的女孩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则巨大的招商广告，也慢慢踱步离去了。

路灯模糊地勾勒出他的身形，拉出他的影子，单薄，而又瘦长。

身影越变越小，直到彻底看不见，Gorya才从车窗外收回目光。

你想做什么呢？

Gorya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晃动的车顶，一个想法逐渐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