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学生的期待中，时间终于进入到令人兴奋的十月，因为，这意味着——

放假！

合上笔，送走最后一门考试后，Kocher高中的学生们挥别友人，迎来了各自丰富多彩的的假期活动，但对于谷应风、Kham、Gorya三人而言，假期则意味着一场漫长赛程的开始或结束。

“Gorya！决赛加油！”

“结果出来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报喜啊！”

谷应风和Kham最后留下两句祝福，接连登上驶向Camp 1的大巴。Gorya收下祝福，珍重地抚摸球拍把手，转身跟上羽球社的队伍。

时间很快来到决赛当天，“曼谷都市高中羽毛球锦标赛”，选手们更喜欢称它为“市赛”，作为官方认证的选拔赛之一，市赛的冠军可获得全青赛的种子权，也因此，能进入这场比赛的所有选手都不容小觑。

“真不知道该说Gorya的签运是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半决赛没抽到Fah学姐，可以不用同门相残，却又偏偏抽到了这个叫Proud的，情况不妙啊……”

看台上，一个女生看着手机上的对战表，一边摇头叹气，一边用手肘杵杵身旁的男生：“Nat，对手的信息都整理出来了吗？”

Nat点点头，把平板递给她，正准备开口却被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喊打断。

“Hi，Fern，Nat，我们来了。”

“Fon姐姐，这里这里！”名叫Fern的女生听到声音兴奋转身，抬手挥舞，“呃，Thyme学长，你好。”

虽说在学校训练场上已经打过几次照面，并且也一起旁观过几场赛事，但鉴于Thyme从前的名声，和几次在看台上与旁人爆发的冲突，Fern面对Thyme还是颇为拘束。

她干笑两声，视线落到后面的两位中年男女和一张年轻的面庞上：“叔叔阿姨早上好！你是……Gorya的弟弟，Glakhao，对吧？Gorya和我提起过几次，希望我没记错你的名字。”

Glakhao有些羞涩地点头。

“这位是Gorya的朋友，Kaning，她在另一间学校就读。Kaning，这两位分别是Fern和Nat，是Gorya在社团里的朋友，和Gorya一届。”Fon拉着Kaning在Fern旁边落座，为第一次见面的几人互相介绍。

Nat略显拘谨地向众人合十行礼，Fern笑眼弯弯，同Kaning打过招呼后，又热情地给后排落座的其余几人发水和应援板。

“诶，对战表出来了吧。”Thyme看着场上正在热身的Gorya，用鞋尖轻敲Nat的座椅靠背。

Nat端着平板侧过身，紧张地上推眼镜：“女单这边，Fah学姐对玫瑰园中学的Mai，Gorya对来自帕纳塔的Proud；男单那边，Peak学长对……”

“那个叫Proud的打球什么特点，弱项是什么？”Thyme已经习惯了这个男生总喜欢絮絮叨叨说些废话，他直截了当地打断他。

Nat抬手，试图把平板递给Thyme，却在半途被另一个社员拦住手臂。

“Nat，Nat，先发群里啊，给我们也看看，而且这边还有Fah的朋友要看呢。”那人小声说道。

“哦哦。”Nat点着头，在平板上迅速操作完毕后，开始向几双期待望来的眼睛做起讲解。

在Nat的讲解声中，Thyme皱眉看着手上Proud的技术分析，旁边的Glakhao小心凑过来，Thyme朝他的方向微微倾斜平板。

“哇——好多冠军。”Glakhao惊叹道。

“是啊，她算是明星球员了，看到没，那些拿着小本子的人，都是球探，专门来看她比赛的。唉，谁能想到，她还和我们同岁呢，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Fern长叹一声，指向场上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不同于围绕在其他选手身边或多或少有些躁动的气氛，她周身一圈的空气可用平静无波来形容，但她那专注到令人恐惧的眼神，和每一次精准无比的扭身、挥动，任谁也不会小看平静之下蕴藏的能量。

“‘手术刀’，‘像是被切割开’，‘感觉在被一点一点吃掉’，这是Proud以前的对手在赛后采访时对她的评价。”Nat总结道。

Kaning忧心忡忡地皱着眉毛：“这么看来，Gorya上午的半决赛很危险啊。”

Glakhao吃痛，他看看自己被母亲用力抓住的手臂，小声倒吸凉气，又看看依旧乐观开朗的父亲，他正乐呵呵地说道：“输了也没事，能进决赛就表示Gorya已经是全曼谷的前四名了，全曼谷的高中生诶，我们Gorya真厉害。

“也是，而且三四名不再做区分，都能拿牌子，”受叔叔的乐观情绪感染，Fern点头附和，“Gorya比我俩厉害太多了，我们连校内选拔赛都没出线。”

说着，她轻撞邻座的Nat。

“哼。”此时，左侧不远处的观众席上突然传来一道冷哼。

几人纷纷不解望去，却见一个目测十二三岁的男孩正在冲几人做鬼脸，被Thyme瞪了一眼后，他悻悻地把手放回原处。

“比赛还没开始，说什么输不输的，都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Thyme将目光转向场上，在看见Gorya正逐渐放缓动作的时候，他意识到热身时间即将结束，猛然站起，摇动着手上的应援板大喊：“Gorya！”

听到声音，Gorya走向教练的脚步一顿，她抬手在面前比出“OK”的手势，向Thyme等人的方向轻眨右眼。

“啊啊啊啊啊！Gorya！加油！Fah学姐！加油！” “Mai！稳住！你是最棒的！”

一听到哨响，前排的众人一股脑都冲到栏杆边上，为各自的选手呐喊助威，看台上一瞬陷入应援的海洋。

“上啊！Proud姐！速战速决，赶紧把对面打趴下！让这群乡巴佬长长见识！”刚刚那个做鬼脸的男孩在身前挥舞着拳头。

“喂！臭小孩！你说什么呢！”Thyme说着就要跨过座位去教训他。

Fon等人急忙回身阻拦，一叠声说着“冷静，学长，Gorya在接受赛前指导别让她分心”，才堪堪把Thyme劝住。

“真是的，哪来的小鬼，这么没礼貌。”Fern小声抱怨着，从Thyme那里收回目光，转向正聆听教练指导的Gorya和Fah。

她看了一会，突然转转眼珠，凑到Fon和Kaning身旁嘿嘿一笑：“不过，Gorya和Thyme学长进展到哪一步了？是交往了吗？哎呦，学长每次来看比赛的时候都只看Gorya，坚定不移地相信Gorya会赢，我已经开始磕他俩了，哪个打比赛能拒绝这样的支持呢。”

Fern双手捧脸，左右摇晃。

Fon和Kaning对视一眼，靠近Fern，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交流结束之后，Fern很是遗憾地摇摇头，“任重道远啊”她感叹道。

“我不是很懂，但我有一个问题，”被迫旁听了全程的Nat无奈插话，他朝Thyme的方向眼神示意，“Gorya现在才高一，之后肯定还有很多比赛，Thyme学长每次都要来看吗？不要啊，每场比赛都有这么一尊大佛在身后，我的压力很大啊。”

“我相信你都能适应。看，你现在递情报的动作相对一开始已经很熟练了。”

“哦，不。我要去驻扎在男单的看台上。”

“那不行！你要受不了，就加把劲，争取我俩的混双能上赛场。”

“好吧，这个听起来可行性比较高。”

伴随着又一声哨响，赛前指导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局，Kocher高中方面，Gorya以22：20的比分险胜，Fah以21：17轻松获胜。

看台上又陷入一片躁动。

“Gorya！Fah！稳住！不要着急！”

听到声音，Gorya回以微笑，一边补充水分，一边聆听教练的指导，间或交代几句自己的想法。

Fern坐回位置上，摇晃着双腿，鞋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Gorya第一局不是赢了吗？为什么大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Kaning小声问道。

“对面那个家伙不好对付，第一局她是故意打满的，就为了摸清楚Gorya的球路，现在无论是我们还是她，都清楚，Gorya手上已经没有底牌了。”

Thyme沉着脸，轻抬下巴，示意众人看向赛场边缘闭眼假寐的Proud。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背靠着挡板，嘴唇轻轻掀动，身侧一个脸部线条古板严肃，头发略微发白的女人在同她交谈。

“View，但她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鹰眼’，是帕纳塔中学的首席羽球教练，或者说，是Proud的教练。”Nat看着那个女人，补充了一条新情报。

“从在役的时候开始，她就以洞悉球场，长于分析而闻名，退役后转职教练更是把这点发扬光大，带出过不少顶尖选手，最近几年，倒是专注在Proud身上，Proud的成绩也是在她指导后突飞猛进。”

“是吗？”Thyme摸着下巴，沉思道。

“是啊，不过她俩也是契合。哎呀，真好，能这么早就遇到适合自己的教练。不觉得她们站在一起，说是亲戚都有人信吗？”Fern抬手指了指二人，开了个小小的玩笑，Fon和Kaning闻言，配合地咧咧嘴。

“那姐姐的教练呢？”

“Gorya……她的打法以技巧、节奏变化见长，有许多‘野路子’，我推测，这也是Proud在这局控分失误的一个重要原因。”

“至于教练，他不是太严苛的人，本身自己打球的风格也比较，呃，‘难以捉摸’，所以，两人也算契合。只不过，Gorya的体能储备是严重短板，虽然她的意志力能弥补这点，但……”

Nat对比着已经开始展露疲态的Gorya，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Proud，没有选择再说下去。

“Gorya的教练是Pong先生对吗？”

“是的，阿姨认识我们教练？”面对Gorya母亲的突然发问，Fern礼貌侧身。

“嗯。Pong先生当时说他看了Gorya的比赛，很希望她能来Kocher高中就读，在奖学金的办理上，出了不少力。”

“我记得……”Fon按着额角，思索着开口，“Gorya拿的体育奖学金，是最高的那档，虽然比不上Lom拿的全额，但覆盖率也不低了，这应该不好拿吧。”

“这我不太清楚，但如果Gorya在入校前就认识教练，有内部教练的推荐信，还有教练帮忙在审查会上美言的话，确实可行，毕竟Gorya初中时期的成绩是达到要求了的。”

“对不起，我插一句，Lom学姐拿的是全额奖学金？”

“对，国王奖。”

Nat率先倒吸一口凉气，Kaning和Fern反应过来后僵在原地，Glakhao戳戳Nat，小声询问，得知获奖标准后也同步保持呆滞。

“可怕。我记得学姐还是竞赛生，但她每天在学校里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我们向她请教问题也能清晰解答，太可怕了。”

哨声响起，Nat僵硬地把注意力搬回赛场上。

第二局，开始。

0：5

……

1：9

……

3：11

技术暂停，60秒。

教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鼓励地拍拍Gorya的肩膀。

她看了一眼另一个赛场，Fah学姐的比分遥遥领先，她为她感到高兴。

……

“嘭。”

4：17。

救球失败。

赛场上很安静，只留Gorya摔倒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回响。

Gorya抬起头，场馆内的灯光竟然如此地富有存在感，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疼。

她看向对面，灯光在地面上投下Proud的影子。

黑黢黢的，好像有很多，又好像只有一个，压扁的，拉长的……

它好像在越拉越长，越拉越长，它快要抓住自己的球拍了！

不行！不可以！

Gorya抓起球拍，猛然爬起。

呼—

呼——

呼———

她揪着衣领，大口喘气，耳边只回荡着她的呼吸声，嗓子里开始漫起铁锈味，有点甜，但她无暇管那么多了，她抖抖腿，略微放松了一下肌肉。

“Gorya——”

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Gorya——加油！” “Gorya——你是最棒的！”

更多人在呼唤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的，像高高扬起的波浪。

她默念着自己的所学，过往的记忆像快速翻动的书页，在她眼前掠过，她持拍，盯住对面的动作。

推后场，上网，假动作挑高，收吊，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