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开学的缘故,沈家夫妇想腾出点时间陪陪儿子,最近林覆声总能看到沈理寅和秦君岫在客厅,气氛宁静,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这几天的晚饭两人也会尽量回来一起吃。
下午沈理寅回来时林覆声观察到他的衣袖上沾着白色的毛团,看着像是猫毛或者狗毛。沈理寅穿着长袖的黑色商务衬衫,所以白色毛毛在上面很明显。
她本来想提醒一下,但恰好秦君岫从楼下上来,而沈理寅也迎着她走去,因此林覆声就没有上前打扰两人的独处时光。
两人上楼后,晚饭时间只有一个人下来。
秦君岫迟迟没下来吃晚饭,沈理寅在客厅里看财经频道,沈厥章拉着她坐饭桌旁。
“秦姨怎么了?不舒服么?”林覆声小声问。
沈厥章看了眼她近在咫尺的脸:“嗯,过敏了。”
两人说完后不久秦君岫就下来了,她换了身衣服,身上有草木香的气味,应该是涂有药膏。两位长辈没再说什么,只招呼了紫姨上菜,开饭。
饭桌上沈家夫妇各自问了沈厥章一些近况,沈厥章一一回应,只是语气比较冷淡,而两人应当是习惯了他这种姿态,闻言都很自然。
也可能是不太在意吧,林覆声觉得两人问的问题都比较表面,像是不熟的故人再相见,彼此尴尬地寒暄。
有点怪异,但三人都习以为常。
林覆声缓慢嚼着饭菜,饭桌上有很多她爱吃的菜。可能不想厚此薄彼,话题忽然就转到了林覆声身上。
秦君岫问了她开学想不想住宿舍,林覆声中学也住过宿舍,对此没什么喜欢或者抵触的,只说:“我都行,宿舍挺好的。”
开学了就不好沈家、学校两头跑了,两地相隔一百多公里,要么住宿舍要么在学校外住。
不过,要是在校外租房住也可以,按照她现在的经济状况是没有问题的……其实吧,她有点倾向于在校外住。
秦君岫用餐巾擦了擦嘴:“宿舍环境很一般,床板硬硬的,宿舍环境也吵吵闹闹,还要协调舍友的作息和关系,遇到不好相处的舍友也难以申请调宿舍,可能还会不小心进入明争暗斗的现场,而且饭堂的饭菜难以入口,周边的外卖不健康……你确定你可以忍受?我不建议你住校。”
林覆声:“……”
沈厥章:“……”
虽然她知道秦君岫是为自己着想,可虞令大学的宿舍是令许多高校艳羡至极的,全国top高校的名头摆在那,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到了秦教授嘴里却是变成了一般,太夸张了。
沈厥章咽下口中的食物,煞有介事地点头,对林覆声道:“母亲说得在理,你别住宿舍了,跟我住吧。”
林覆声:“?”
啊?怎么演变成这样了。
对面的秦君岫和沈理寅神情不变,只扫了沈厥章一眼,继续慢条斯理吃着饭,林覆声也吞下了口中的挣扎。
她和沈厥章同住在校外的事情就此定了下来。
晚上她就在专业群的非住宿申请上填信息,通知说剩下的手续要去院办找辅导员盖章,她只能先提交一部分材料剩下的等开学了再处理。
隔天林覆声收拾好东西,跟沈厥章一起前往栖月庭,其实她也没带什么东西,沈厥章说重大物件都打点好了,带点衣服和个人用品过去就好,可没想到她一打开为她准备的房间,还以为自己瞬移回了沈家。
这个房间的布置和她在沈家的布置相似度极高,不同的那部分是原本户型的差异。
衣柜里满满当当的各类衣服,白紫相间的两个大枕头,杏色的床单和被子,还有床上放得规整的狐狸、海豚、白猫小玩偶,连书桌上的巨型花瓣台灯都跟沈家的一样,就不提其他的细节了。
“哥哥,这是……这是你准备的?”她迟疑开口。
沈厥章随意地点了点头,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她也克制着内心的兴奋和感动,没让自己的在意满溢出来被他笑话。
林覆声拒绝了沈厥章帮忙收拾的提议,自己把行李箱的东西拿出来摆好,收拾完后她坐在铺有毯子的那块地板上,思绪渺远。
她前几年与自己真正的家和家人分开,最后辗转被安排到小姨家,也有过一阵子寄人篱下的心酸和委屈,后来经历父母双亡,小姨家也急忙想将她丢出去,她曾以为自此会居无定所。
在她恐慌迷茫之际,秦君岫联系上了她,愿意提供她一个安定温饱的家,当时她被“家”这个概念冲撞得喜悦过头,便答应了秦君岫等人。
原以为这已经是幸福巅峰,可现在还有人不嫌麻烦愿花心思帮她复原一个小家,成全她适应与否的担忧。
游荡漂泊的灵魂有了归处,从晦暗潮湿的幻境中挣脱,走向了天光乍现的人世间。
她想,沈家人真好。
沈厥章真好。
人生新篇章,好像真的完全揭开帷幕了,反正往后再怎么,应当也不会比曾经过得差。
林覆声对着虚空露出柔软纯净的笑,眼底晃着灯光,沈厥章在门口盯着林覆声精致的侧脸,心口发紧,按在门边的手指不自觉加大力度,指骨泛白。
林覆声感知到了熟悉气息,完全偏过头来,温润和煦的笑容将他软软地包裹着,沈厥章的脊背没来由一阵酥麻,带着烧灼的滚烫。
他走进去,在她身前停下,歪了下头打量她,问:“怎么坐地上了?在想什么?”
林覆声:“哥哥。”
沈厥章:“嗯?”
林覆声:“哥哥。”
沈厥章蹲下身,与她双眸平视,很轻地笑了:“哥哥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