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下楼时,紫姨正在摆饭菜,看到她便自然道:“饿了吧小林,麻烦你去叫一下沈少爷,我身上油烟味太大。”
林覆声又回到三楼,她和沈厥章的房间在同一楼,是对门。
她敲了敲门,木门很快打开,露出英俊的脸庞,对方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双腕袖口被挽起,露出左手腕戴着的黑色手表。
林覆声不自觉后退半步,定了定神,朝沈厥章笑:“下来吃午饭啦。”
沈厥章的视线在她莹白的锁骨处停留几秒,那处已然没有刚进门的湿润。
“怎么不叫哥哥?”沈厥章好整以暇地歪了下头,看她笑容缓慢变僵硬。他的眼神很幽深,含着逗弄和兴趣,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打量,就好像,他已经掌握了她的应变轨迹和既有反应,只是恶趣味地想要重温。
但她和沈厥章并不熟,不太可能是这样,林覆声只能将这种感应归咎于错觉。待她抬眼想要进一步探究,沈厥章已恢复最初流于表面的笑意。
林覆声垂着视线,大脑里理智和感性在相互拉扯,这么多年她都说不清哪个该是她应当听从的。
她该叫吗?
哥哥。
这是个很亲密的称呼。
一旦叫了,她怕沈厥章也像那些人一样。
迟迟等不到回应,沈厥章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和散漫的笑,关好门迈着长腿往楼梯间走,留下越来越远的低沉嗓音:“我等你。”
等什么也没说清楚,是等她吃饭还是等她叫出“哥哥”这个称呼?
林覆声沉浸在被一个称呼勾起的回忆中,和沈厥章同桌,心神不宁地吃完了午饭。
紫姨大概是看出她的兴致不高,吃完饭后向林覆声提议:“小声,上次你不是说对烘焙感兴趣吗?我下午会做新品,你要不要学一下?”
闻言,林覆声像充满电的小风扇,眼睛都亮了起来,“好!”沈厥章拨动了下客厅的绿植,眼神凝在林覆声亮晶晶的双眸上,不动声色压下眉,肥大的绿叶在他手中失去骨头。
他放开被折断的那片绿叶,默不作声看着不远处雀跃的身影。
林覆声跟着紫姨学,忙活了很久,做了一些铜锣烧和黄油曲奇,她像个迫不及待要得到嘉奖的小孩儿,捧着圆形的瓷碟送到她师傅面前,跃跃欲试:“紫姨,你试试看,合不合格?”
紫姨合不拢嘴,两者都试了几块,不吝啬赞美:“小林真有天分,我这意犹未尽呢!”
林覆声的脸倏地变红了,她很少被人夸奖,除了学校里的老师,几乎没得到其他人的夸奖,而学习恰巧是她最擅长的东西,早已习以为常。
“每个人吃了小林的甜品,都会喜欢的。对了,你送点上去给沈少爷吧,去吧去吧。”紫姨拿了个干净的碟子递给她。
沉浸在夸奖中的林覆声迷迷糊糊地装好甜品,往电梯走,希望沈厥章能像紫姨一样也吃上热乎的。
这次林覆声敲了许久的门,门才开,而有些久的等待却让她不经意变成了漏气的皮球,忐忑于对方不会讨厌她吧。
“什么事?”沈厥章先开口,声音喑哑,大概是刚在睡觉,他眉眼俊美,肌肤冷白,不笑的时候显得冷漠。
房间里黑漆漆的,光源所在就是门外透进去的一点光亮。林覆声有点不好意思吵醒他,心情更加忐忑了:“我做了点甜品,想请你一起品尝。”说完,将双手捧着的瓷盘往前递了几寸。
沈厥章接过,状似不经意问:“你试过了?”
“没,还没有。”林覆声以为他不喜欢当小白鼠,但有时候好不容易完成的东西她就想第一时间跟身边人分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可以肆无忌惮地实现这个微小的夙愿,她还是不想让他误会,只能进一步解释:“我不、不是把你当小白鼠,我只是想让你尝尝。”
她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她话还没完全说完,沈厥章就捏起了一块铜锣烧,含糊不清问:“那谁试过?”
林覆声双眼浸满笑意,等他评价,闻言乖巧答道:“紫姨。”
刚拿起的黄油曲奇被沈厥章捏断,他未品先评:“硬度不够,烤软了。”
是这样吗?林覆声懵懵地看着他指尖的碎屑,刚刚紫姨吃得嘎嘣脆,原来是骗她的啊。
林覆声有些郁闷地瘪了瘪嘴,这时她听到沈厥章含着笑道:“我很喜欢,很好吃。”
“真、真的?”林覆声像条灌满水的小溪,喜悦源源不断往她眸中涌。
原来这人也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有攻击性,没那么高冷嘛。
“真。你尝尝。”沈厥章捏了个小巧的铜锣烧往前递,林覆声微俯身,张嘴咬上口中的食物,在收嘴之际,舌尖碰到不似铜锣烧口感的东西,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直起身,含着铜锣烧瞪圆了眼,眼神飘忽不敢看眼前人。
“还满意吗?”沈厥章没想到她会直接张嘴,看着指尖的湿润,又瞥向装鹌鹑的人,笑了下。
羞耻和被夸的喜悦裹挟着林覆声,让她大脑胀热,没注意眼前人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晚餐是另一个阿姨做的,平日里不常来,林覆声吃着色香味全的晚餐,疑惑问她紫姨怎么没来。阿姨说紫姨傍晚时上吐下泻,很难受,现在正在医院挂水,没办法来了,没来得及请假只能临时让她过来接替工作。
越听林覆声脸色越苍白,她的右手隐隐颤抖,搁置在碗上的筷子没放好,有一根沿着碗壁滑落,掉在饭桌上发出尖锐声,沈厥章若有所思地盯了会她的脸。
林覆声没注意筷子,舔了舔干燥的唇,犹豫开口:“是什么原因呀?是不是……下午吃坏肚子了?”
说完,还没等阿姨回答,她的目光蓦然转向优雅吃饭的少年,焦灼问道:“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沈厥章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对她摇了摇头,复将视线落到不明所以的阿姨身上:“紫姨身体是什么状况?”
阿姨:“嗐,没啥事,她刚跟我说好很多了。这天气太热,她下午回去吃了没放冰箱的隔夜菜,食物变质引起的食物中毒……”
林覆声眼睛都红了,有点固执地问:“只是这样?”
沈厥章趁她没注意之际无声无息地绕到她身后,握住她的双肩,唇移到她右耳:“抖什么?”林覆声不说话,扯出一个笑。
“丑。”沈厥章点评,旋即她感到肩上的触感消失,旁边的阿姨也乐呵呵地笑,说:“医生说的呀。紫姨这人就是太节俭了,我认识她这些年,她去过好几次医院,每次都是这个原因每次还犯,真轴!”
得到肯定回答后林覆声松了口气,那种失重、窒息的感觉也如潮水退去。
今晚林覆声洗漱完后便独自坐在柔软的床上,双臂抱着膝盖,眼神放空,落在外面的暴雨中。她很擅长孤独,一种迫不得已承受的孤独。
放在身旁的手机振动,林覆声动了动酸胀的双眸,捞过手机。
【宝宝,花是谁送的?】
【为什么要收别人的花?下次我送给宝宝好不好?】
【宝宝,为什么要对别人笑得那么明媚?】
【只对我笑好不好,宝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