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都道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这会刚来，正好就碰上这一泼。”黛玉只将眼睛环顾一圈，见绣橘面上余怒未消，王住儿家的瞪着眼睛不吭声，心里明镜样，面上却一副无知无觉。

“我也不白闻你们一回好汤羹，这会便将盒子点心给你们姑娘，叫二姐姐与你们分吧。”

因着霁童常在迎春处，黛玉来得较往常多些，司棋也不觉奇怪。她私心晓得她们姑娘一准为绣橘的话伤心，可自个若是叫绣橘闭口，莫说姑娘旧日的气消不得，却连带她和绣橘也要气个倒仰。

这会林姑娘却实在来得巧，司棋暗地里推推绣橘的肩膀。绣橘会意，自去抱霁童来。路过王住儿家的也不和缓，只冷笑道：“这房里事不劳烦姐姐费心，老奶奶年岁大了，姐姐还是回去伺候着吧！”

那王住儿家的本就被绣橘堵得没话说，这会又兼有个传闻中‘牙尖嘴利’的林姑娘在，却更是不敢声张。只得满脸通红得蹲一蹲身子，嘴里念叨的什么却也听不真切。

正此间，黛玉已然坐到迎春对面。绣橘抱着霁童进来，抚着这雪白的皮毛，又不自禁要亲亲霁童的小脑袋。

霁童向来也乖，由着绣橘放在桌上，便伸着爪子去勾黛玉的一缕发辫。

“林妹妹，倒是对不住，叫你看这一场乱。”迎春眼望着地上，心里却想着从前。林妹妹这几日频频上她这儿来，未尝没有给她撑腰的意思。可迎春只思量她是客居——便是有了今朝，也难保明日。便是有了明日，等林妹妹归家去，她自个又要怎办？

是以只将满腔心心绪按耐下来，晓得总归要叫林妹妹白忙一半，心里更歉疚些。

茶水上齐，又叫绣橘等拿着点心与众人分去。黛玉似不知迎春话里有深意，见她们几个走远，只笑道：“便是打碎个杯盘瓶盏的，二姐姐都不介意。我尽闻了那香甜劲，可是白赚，”

黛玉话里是安抚，迎春却是另一阵坐立难安。若是要借此振声势，早几日便可回到熙凤那边。可迎春自个不声不响的，明眼人见了，自知道她是不愿多涉其间。

偏黛玉还作不知，迎春思来想去，亦不知她是什么盘算。只迷迷糊糊晓得，林妹妹自不会怀了害她的心——然正是因她一片好心，反叫迎春愈发得坐立难安。

霁童似觉察到迎春心意，这会扭过头去，顶着迎春的腕子‘咕噜’一阵。她现今生得越发是个猫儿样，褪了小时候的瘦弱，现今滚着一身白毛，尽是玉雪可爱。

迎春见霁童偎靠，自己便不经意流出笑颜。手指缩进那皮毛间，嘴上道：“你还不知道，这小孩儿现今挑嘴得很。从前怕她吃坏了东西，不由得不精细些。偏是纵得她上过几回桌台——往后竟下不去似的。再有什么好吃的，不叫上她，一准在外头翻天。”

黛玉见迎春一说起霁童便开颜，自然也不会扫了她的兴致。闻言又爱惜一番霁童，笑道：“她在二姐姐这边是真得娇惯，眼见着绣橘手一捞就抱来，想来是舍不得离开这边，先前在我那儿可不是，早出晚归的，也不知她是在哪边置业。”

迎春听见黛玉含笑道‘埋怨’，自个却也是笑个不住。到后来更捏捏霁童的耳朵，叫她再向黛玉那边卖乖。

只是嘴上却直分辨，不愿叫黛玉以为霁童多贪嘴。

“她在我这边也是一般，上方下地，到处都玩。只是前些日子薛姨妈那边失了鸟儿，我怕霁童出去闲玩，她万事不知，捉了咬了的，只恐怕叫人家讨厌。”

“咱们廊下惯常挂着鸟儿，霁童理也不理的，想来不会那般。”

黛玉见迎春说着说着便蹙眉，安抚一句，却听得迎春叹道：“我自觉得霁童不会咬人家的鸟儿，她平日在我这边，是连院子里的雀子都不赶的。只是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拘着她这番，过几日再容她出去玩。”

司棋一直在旁边看顾着，正与紫鹃低声说笑的时候，正听见迎春这番言语。这话分明说得霁童，可司棋心里却陡然生出旁的念头。扭过脸去，连带着声音都低落些。

“话是这般说，只是那外头的鸟儿一日不见，咱们霁童就一日不能放出去么？”

迎春被这么一问，却也不晓得如何作解。因着黛玉也在，便只好笑着支吾道：“哪里就是这般了？总也能放出去的。”

“一时关一关也没怎样，无外是叫薛姨妈那边安心——我听着那鸟儿来历金贵，是要向郡王府作贺礼的。”黛玉不愿叫迎春焦急，这会倒出言向着她的意思。

可迎春本就不愿将万事深究，此刻听黛玉提起鸟儿的来源和用处，反而觉得身上一阵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