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去,只见刚才那个小男孩正拽着我的裤腿,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我。
靠……
我僵在了原地。
小孩、活的、有体温、会移动。
这下好了,我也不用不着大口呼吸了,因为我已然忘记了如何呼吸。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不知道有多久,水从桶里漫了出来,小孩也怯生生的松开了我。
“你不是新来的老师吗?”他歪着头,疑惑道。
顶着一张涨红的脸,我虚虚吐出一丝气儿来,无力道:“你……你有什么事情。”
“水都溢出来了。”小孩指着水龙头,又不知道从哪里拽出来一把小椅子,扭着身子爬了上去,抬手关掉了水龙头。
“你怎么看上去傻傻的。”
“哈?”
我发出了灵魂的疑问,和他大眼瞪小眼对视着。这小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愧是全地球最可怕的物种,没有之一。
强忍着牙酸,我摆出一副耐心的模样问道:“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他们都说医务室要来新老师。我刚才看见校长带着你,就知道肯定是你。”小孩手脚并用的从椅子上下来,站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指着脑袋道:“我最近头好疼,你能帮我看看吗?”
“头疼?”我蹲下了身,用手固定住他的脑袋,仔细观察着。
“嗯。”他含糊应道,“前几天和小刘哥哥玩游戏后就开始疼了。”
“玩游戏?”我疑惑道。
“是呀,我们当时在楼梯间玩捉鬼。”他张开手,认认真真地比划着。
“小刘哥哥在地上摆了好多笔,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结果后来,真的出来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姐姐。”
说到这里,他眼睛亮了一下:“她头发特别长,又黑又顺,可好看了!结果小刘哥哥突然大喊了一声,还推了我一下。”
一双小手忽然抵在我的胸口。
我毫无防备,整个人猛地向后跌去。
火辣辣的痛感从掌心传来,我看着眼前的小孩,怔愣在原地。
他一双笑眼弯弯。
“就是这样。”
白鹤悟抬手拭去了桌上的灰尘,一脸不解道:“你是说,刘宸当年假借玩游戏把人小孩从楼梯上推了下去,还把头摔坏了?”
我双手抱胸倚靠在门边,眼神落在他的手上,“小孩子的话总是真假掺半,但确实摔到了脑袋。”
“你因为这件事情举报了刘宸?”白鹤悟问道。
我按了按眉心,嘴角微抽:“你觉得我有这么热心肠吗?”见他没说话,我叹了口气,“我当时又不认识刘宸,就为了道听途说的两三句话去举报,怎么可能。”
白鹤悟拉开了手边的抽屉,随意翻着里面的纸道:“那你后来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举报的他?”
“我没有举报他”我摊开了手,“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究竟是怎么调查的,但是我确实没有举报他。”
白鹤悟指尖一滞,抬眼看向我。
“我和刘宸只见过一面,当时他偷偷溜出校外,和一群小混混打了起来,是我给他处理的伤口。那个小孩的确是被我表姑收养。她和我表姑夫不育多年,一直有领养的打算,他们来福利院看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他,我只是牵线搭桥。”
我看着脚下的破碎的瓷砖,平静地讲述着着那个暑假发生的一切。
白鹤悟的目光依旧不偏不倚地看着我,他抬脚一步步朝我逼近,将两根冰凉的手指压在我的颈侧。
“咳咳。”
茹愿双手握拳抵在唇边,“我刚才在校长室发现了一些资料,要不要去看看?”
白鹤悟松开了手,我垂下了眼。
“去看看。”说罢,他抬脚离开了医务室。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掌覆在刚才被他按住的颈侧,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温度。
似乎还是我的手更冷一些。
我低低自嘲了一声,缓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