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身后的人,长吁了一口气。
是何昶。
“怎么黑咕隆咚的也不知道开灯。”我不停揉着胸口,语气忍不住抱怨道:“给我吓个半死。”
“对不起老师。”何昶一脸不好意思,拎起了手中的暖壶道:“刚去水房打水了,想着房间没人就下意识给灯关了。”
“警方那边的人呢?”我看了眼空旷的病房,疑惑道:“他们不应该现在在这里守着吗?”
“小许警官刚走没一会儿,他们到点换班,现在正在护士台那边交接呢。”何昶走到了病床旁,放下了暖壶。
我尴尬的挠了挠脸。刚才满脑子都是严丽和傅媛,根本没有注意护士台那边的情况。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何昶见我站在门口一直不说话,轻声开口问道:“老师来查房吗?”
“嗯。”我几乎同手同脚的走到了病床前,简单扫了下信息卡,草草读了起来。
大致看了下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何旭东情况稳定,脑部水肿也开始慢慢消退了,也没有再出血。除了身上部分烧伤严重的地方需要植皮,基本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过几天等你父亲稳定了,会转到烧伤科。”
何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何旭东身上,眼中一抹哀色悄然掠过。
“这边你的情况领导已经知道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院里讲,不用不好意思。”我把手中的平板递给了何昶,他愣了一下。
“你看,”我又补了一句,“情况已经好很多了,不用担心。”
何昶接过平板,指尖顿了一下,还是将它放回了床头,开口道:“谢谢老师……过段时间等警方那边调查结束了,我想尽快回来上班。”
我看着何昶,和他无声对视着。半晌,我终是笑了笑,道:“好,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查完房走出医院时,已经是八点半了。我看着不远处马路上一排排亮起的红色刹车灯,轻轻叹了口气,朝地铁站走去。
虽然从医院到警务所三站地铁就能到,但是却要爬一个接近四十五度的长坡。如果放平常爬就爬了,但今天连续做了三个小时手术,又查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病房。屁股几乎就没有挨过凳子,膝盖早已竖了个牌子站在大脑门口,上面就写了三个简单的字——不干了。
但如果打车过去估计能堵到晚上十点,到时候别说牛排了,连根牛骨头我估计都看不到。
算了,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能过去,那我脚一抬一放爬个坡不也是轻轻松松。我一巴掌劈开了膝盖的牌子,态度坚硬的给它赶回了家。随手给白鹤悟发去了消息,眼神坚定地走向了地铁站。
膝盖诚可贵,牛排价更高。
拼了!
刚走出地铁站,一旁的路灯晃得我微微眯了眼。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圈进了怀里。熟悉的皂角味从鼻尖掠过,将心头那点惊愕一点点抚平。我整个人卸了劲,向后靠进他怀中。
白鹤悟把头窝在我的颈肩,呼吸温热而潮湿。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头。
“不是说好在门口等,怎么跑这里来了。”
白鹤悟来回蹭了蹭,像一直在撒娇的大金毛,温润的气息洒在我的皮肤上,他懒洋洋开口道:“等不及了。”
脸颊微微发烫了起来,我动作轻柔地推开了他环在我腰间的手,转过身对着他道:“好啦,这么多人都在看,我们快点走吧。”
他皱了皱眉,我握住了他的手,捏了下他的手心。他眉头终于舒展,反握住我的手,“饿了吧。”
突然间,他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了一袋砂糖橘,随手翻出了一颗色泽鲜亮饱满的,塞进了我的怀里。
“刚刚在水果摊买的,先垫一下。”
砂糖橘的表面还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气,我低头剥开一个,清甜的香味一下子就溢了出来。远处灯光昏沉,风从坡上滚下来,吹得人舒服极了。
我剥了一瓣先塞进了他的嘴里,他笑着看着我,冷白的路灯照在他的身上都变得暖了起来。
就这样牵手走了一段,他忽然偏头看向我,开口道:“还能走吗?”
我嘴里塞满了砂糖橘,说不出话来,只能歪头看着他,一脸不解。
他松开了我的手,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怀里抱着砂糖橘,怔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一阵,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把我当什么,豌豆公主呀?”
“嗯。”他温柔道:“所以我的殿下,愿意上来吗?”
我欣然答应,毫不犹豫的趴在了他宽阔的背上,满心欢喜。他双手稳稳托住了我的腿弯,开口道:“抱好了。”
路虽然陡,但他却一步步走得很稳。
我懒洋洋地闭上了眼,任由风打在我脸上。四周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嬉戏打闹声不绝于耳,鼻尖满是饭菜香。
这次换我把头埋在他的颈边,用着最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出了我深深的思念:
“我好想你啊。”
他笑了起来,背上传来一阵颤动。
风裹挟住了他的回应,随着浓浓夜色一并落在我的耳畔——
“我也是。”